清晨,赵无用搬来三盆仙人掌摆在柜台。
“根据风水学,带刺植物化解煞气。”
郭芙蓉打喷嚏打到手软,账本上溅满墨点。
吕秀才被仙人掌扎了七次手,终于爆发:“《橘录》有云,草木皆有性情!此等蛮夷之物岂能登堂入室?”
佟湘玉数钱的手在颤抖——三天补贴六十两,但打碎的碗盘、赔款的医药费、被吓跑的熟客,折损远超百两。
她夺过赵无用的笔记本,看见最新一行字:“实验结论:传统经营模式对创新实践的排异反应明显。”
“滚!”佟湘玉的尖啸震得屋顶落灰。
赵无用慢条斯理地卷起图纸:“掌柜的确定要放弃?明天本来要安装水床”
“额确定以及肯定!现在立刻马上!”
赵无用走后第七天,客栈众人竟有些恍惚。
白展堂总盯着空荡荡的门槛,郭芙蓉对着素白墙壁发呆,连李大嘴炒菜时都嘀咕:“要不要加点黄色酱料开胃?”
更诡异的是,对面街新开的“快活林”客栈开始拆除门槛。
佟湘玉捏碎第五个茶杯时,吕秀才从书堆里翻出张纸条:“赵先生留的。写着‘七日后,当你们怀念色彩时,来城隍庙找我’。”
“怀念他个腿!”郭芙蓉劈碎一张凳子。
但当夜打烊后,众人聚在大堂,不约而同谈起赵无用。
“那小子虽然疯癫,”白展堂擦着茶杯,“但确实有些门道。昨天绸缎庄王夫人问我,怎么不办点穴表演了。”
李大嘴挠头:“赌坊赵胖子说咱店红烧肉不如以前香,是不是把黄颜料涂回墙上?”
莫小贝举手:“书院同学都问什么时候再搞打群架活动”
佟湘玉啪地一拍桌子:“额就不信邪!明天去城隍庙!”
次日的城隍庙比预想的热闹。
赵无用坐在算命摊前,身后挂着新图纸:同福客栈升级版,每个细节都标注着蝇头小字。
排队等候的人从庙门排到街角。
“他在给全镇商家做设计!”郭芙蓉攥紧拳头。
佟湘玉冲过去拍桌子:“姓赵的!你偷学额客栈的秘方!”
赵无用从眼镜上方瞟她一眼:“文化基因的传播不受版权限制。顺便通知您,快活林今晚举办‘穹顶星空晚宴’,门票五两。”
众人看向街对面,快活林屋顶果然支起弧形布幔,挂着灯笼冒充星星。
“无耻!”吕秀才憋红脸,“鸠占鹊巢!”
“更糟的是,”赵无用压低声音,“他们打算挖走白兄和郭姑娘,包装成‘盗圣脱口秀’和‘侠女数学课’。”
白展堂和郭芙蓉同时后退半步。
佟湘玉深吸一口气:“开价。”
“什么?”
“额雇你回来。”佟湘玉指甲掐进掌心,“但这次不准泼颜料!”
赵无用笑了。
他收起算命摊,展开一卷全新图纸:“各位,是时候见识真正的先锋派设计了。”
新方案命名为“解构主义怀旧浪潮”。
赵无用解释:“简单说,就是把你们拆掉的东西,用更贵的方式装回去。”
比如被锯断的门槛,现在换成岫玉雕花门限,两侧刻着吕秀才撰写的对联:“跨过去海阔天空,站住了便是英雄”。
被拆的楼梯扶手改成黄杨木镂空雕花,图案是莫小贝画的糖人(被李大嘴认成烤猪蹄)。
最大的改动在后院。
赵无用清空柴垛,铺上白砂石,摆了几块太行山运来的丑石,取名“枯山水冥想角”。
李大嘴第一次看见时差点把洗菜盆扣上去:“这破石头够买三百斤猪肉!”
但怪事发生了。
绸缎庄老板娘来收账,在枯山水前站了半柱香,居然少算二钱银子。
捕头邢育森来巡查,对着丑石喃喃自语半晌,转身把贴门口的罚单撕了。
“心理暗示疗法。”赵无用得意地记录,“通过环境干预调节人类攻击性。”
更惊人的在饮食。
赵无用让李大嘴把红烧肉改叫“红尘万丈”,炒青菜改名“青衫浪迹”,连馒头都刻上浅痕称“记忆年轮”。
价格翻了三倍,客人反而增多。
“吃的是文化。”赵无用教导目瞪口呆的李大嘴,“当代消费的本质是符号交换。”
吕秀才负责给每道菜写典故。
他为“红尘万丈”编了段侠客与歌女的爱情故事,郭芙蓉听完砸了个碗:“扯淡!明明就是肥肉!”
但客人爱听。
尤其是江南来的书生,就着故事能多吃两碗饭。
白展堂的任务是开发“沉浸式跑堂体验”。
他发明了“凌波微步送餐法”、“一阳指斟茶术”,有次失手打翻汤碗,竟被赵无用包装成“随机性带来的惊喜体验”。
郭芙蓉的暴脾气也被利用。
当她第三次捏碎算盘,赵无用立刻挂出告示:“今日特供——霹雳手打珠算表演”。
观众挤满大堂,打碎的算盘珠被莫小贝串成手链售卖。
佟湘玉数钱数到手抽筋,却夜不能寐。
某晚她溜进后院,看见赵无用对着丑石自言自语。
“文化资本的转化率还是太低。要是能引进威尼斯双年展”
“双年展是啥?”佟湘玉现身。
赵无用眨了眨眼睛:“掌柜的,您觉得咱们店值十万两吗?”
佟湘玉差点栽进枯山水。
“快活林在找西域投资人。”赵无用眼神闪烁,“我们要抢在前面,把同福客栈打造成ip。”
“爱屁?”佟湘玉茫然。
“就是金字招牌。”赵无用望向星空,“比如,成为七侠镇非物质文化遗产。”
非遗申报需要才艺展示。
赵无用决定排演话剧《同福客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