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指向谁,就画谁。记住,只能画烟指向的第一个人,不能改,不能停,必须画满一百张。”
“画完了会怎样?”
“画完了,那个人就会死。”外婆说,“而小苒,就能摆脱画师的命。”
素言握着那个布包,觉得有千斤重。
回家后的第一周,相安无事。
第二周,女儿开始梦游。
素言半夜醒来,发现女儿站在客厅中央,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画画。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素言叫她,她不回应。直到素言拉住她的手,她才浑身一颤,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妈妈?我怎么在这里?”
第三周,事情更糟了。
素言在女儿的作业本上,发现了用铅笔轻轻勾勒的旗袍女人。这次,女人有了半张脸——从鼻子到下巴,线条稚嫩但清晰。而上半张脸,依然空白。
女儿自己完全不记得画过这些。
素言知道,不能再等了。
下一个子夜,她把女儿哄睡后,独自来到客厅。
她打开外婆给的布包,里面是三根细细的香,颜色暗红,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她按照外婆说的,点燃一根。
香燃烧得很慢,烟笔直上升,然后忽然转弯,飘向女儿的房间。
素言的心沉了下去。
烟指向的第一个人,是女儿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画女儿?可女儿明明活着……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除非女儿已经不是女儿了。
她颤抖着推开女儿的房门。女儿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素言看见女儿的手露在被子外,手指上沾着一点淡淡的炭黑——那是画素描用的炭笔痕迹。
她们家根本没有炭笔。
素言轻轻退出去,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第二天,她请了假,开始暗中观察女儿。
女儿白天一切正常,上学、吃饭、看电视、做作业。但每到晚上九点后,她就会变得异常安静,眼睛常常盯着某个地方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划动。
素言买来了监控摄像头,装在女儿房间里。
第一个晚上,录像显示女儿一夜安睡。
第二个晚上,凌晨一点十七分,女儿突然坐了起来。
她睁着眼睛,下床,走到书桌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做出了抽纸、拿笔的动作,然后开始“画”。
她在画空气。
但她的动作那么流畅,那么熟练,仿佛面前真的有一张纸,一支笔。她画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停下来,对着空气微笑,像是给谁看画。
接着,她说了句话。
素言把音量调到最大。
女儿说:“还差三十九张,我就能看见你的脸了。”
素言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她明白了。
女儿的身体里,有另一个“画师”在画画。而那个画师要画的,就是此刻附在女儿身上的那个东西的脸!
一旦画满一百张,那张脸就会完整,那个东西就会彻底占据女儿的身体。
必须阻止。
但怎么阻止?
外婆说过,如果必须画,就画烟指向的第一个人。
烟指向了女儿。
素言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画女儿。
如果女儿身体里那个东西需要一百张像来完整自己,那素言就抢在前面,画一百张女儿的像。她要让女儿的形象先完整,先占住那个“位置”。
当晚子时,她点起第二根香。
烟再次飘向女儿的房间。
她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开始画。
第一张,画睡着的女儿。
第二张,画笑着的女儿。
第三张,画哭着的女儿。
她画得飞快,手在发抖,但笔触不停。她知道自己在赌,赌一个连外婆都没说清楚的可能——如果两个画师画同一个人,会怎样?
画到第七张时,女儿房间传来一声尖叫。
素言冲进去。
女儿坐在床上,抱着头,浑身颤抖:“妈妈!我脑子里有好多画!好多好多!”
“什么画?”
“你的画!”女儿哭喊着,“有人在画你!一遍又一遍地画!”
素言愣住了。
有人在画她?
她猛地看向女儿的书桌——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叠画纸。最上面一张,画的是素言的侧脸,笔触稚嫩但传神,正是女儿的笔迹。
但女儿一直躺在床上。
谁画的?
素言拿起那叠画,一张张翻看。全是她——做饭的她,发呆的她,睡着的她。一共六十一张。
和她画的女儿的张数一样。
她画了几张女儿,这里就多了几张她的画像。
某种诡异的同步。
女儿忽然不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素言,脸上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孩子的、疲惫而沧桑的笑容。
“素言,”女儿用成年女人的声音说,“你终于开始画了。”
素言倒退一步:“你是谁?”
“我是赵家的第一个画师。”女儿——或者说那个东西——说,“也是每一个画师。”
“什么意思?”
“赵家从来只有一个画师。”她从床上下来,动作优雅得不像孩子,“一代,一代,又一代,都是我在不同的身体里画画。画那些卡在子时的人,送他们走,也替他们活。”
她走近素言:“你外婆以为,画满一百张别人的像,就能送走画师的命。错了。画满一百张,只是完成一次交接。”
“交接?”
“我把画师的记忆和本事,交给新的身体。”她指着素言手中的画像,“就像现在,我在小苒身体里画你,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