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用你的血染锦,用你的发入织。从此,你将成为新的锦灵,不死不灭,永守织谱。”
公孙离后退。“不!”
“由不得你。”锦灵的脸突然裂开,不是破碎,而是像拉开的拉链,从里面伸出无数根头发。不是画中的头发,是真实的、湿漉漉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头发,像黑色的触手,扑向公孙离。
他转身想逃,但头发更快,缠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倒在地。更多头发缠上来,勒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他挣扎,但头发越缠越紧,还在往他的鼻孔、耳道里钻。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锦卷完全展开,画面活了。那些无面女子全部站了起来,从锦缎中走出,踩在空气中,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一步步向他走来。她们伸出手,每只手上都握着一把玉梭,梭尖闪着寒光。
锦灵的脸悬浮在他上方,黑洞般的眼睛俯视他。
“别怕,很快就好。”她的声音变得温柔,“你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你会知道永恒的秘密,你会编织命运,掌控生死……”
公孙离感到头皮一阵剧痛。头发在扯他的头发,连根拔起,一缕一缕,带着血和皮。那些头发被无面女子接住,绕在玉梭上,开始编织。不是织锦,是在空气中织,织出一个茧,将他包裹。
他想起老妪的话:锦灵不死,织谱不灭。
原来这就是“新血续旧约”。
他就要成为新的锦灵,困在这永恒的诅咒里。
不。绝不。
公孙离用尽最后力气,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奋力扭头,看向桌上的烛台。
头发察觉到他的意图,勒得更紧。但他已经侧过身,用肩膀撞向桌腿。
桌子摇晃,烛台倾倒。蜡烛滚落,火焰舔上垂落的帷幔。
火苗窜起。
头发发出尖利的嘶鸣,像无数人在同时惨叫。它们松开公孙离,疯狂扑打着火的帷幔,但丝织品易燃,火势迅速蔓延。
无面女子们慌乱后退,退回锦缎中。锦灵的脸扭曲变形,发出愤怒的咆哮:“你会后悔的!织谱若毁,所有被续的命都要偿还!楚王已死,那些命债会转移到你身上!”
火焰烧到了桌子,舔上锦卷。
锦卷燃烧起来,暗红色的锦缎在火中卷曲焦黑,那些金银线熔化,发出恶臭。画面中的人物在火中扭动,像是活人在被焚烧。
公孙离连滚带爬逃到门口,回头看见锦卷已烧成一团火球。火球中,锦灵的脸最后一次浮现,满是怨毒。
然后,一切化为灰烬。
火被闻讯赶来的仆役扑灭。公孙离谎称不慎打翻烛台,蒙混过去。他清理了灰烬,将那漆木匣也扔进火炉烧掉。
事情似乎结束了。
但三天后,他开始做噩梦。
梦见自己坐在织机前,手里拿着玉梭,梭上是湿漉漉的头发。织机上的锦缎是暗红色的,绣着无数张脸,每张脸都在哀嚎。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直在织,织,织。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坐在床边,双手保持着织布的姿势,上下摆动。
更可怕的是,他的头发开始脱落。
不是正常的掉发,是大把大把地掉,一抓一把,露出下面渗血的头皮。脱落的头发却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
第七天夜里,他在镜中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个女子。
不是锦灵,而是那些无面女子中的一个。但此刻,她有脸了——那张脸,是公孙离自己的脸,只是更苍白,更僵硬,眼睛是两个黑洞。
女子手中捧着一团正在生长的头发。头发的一端,连在公孙离的后脑勺上。
他猛地转身,背后什么都没有。
但镜中的影像还在:那个长着他脸的女子,正在用他的头发编织。织出的锦缎上,浮现出一个新的名字:
“公孙离,秦王政某年冬”
日期是空白的,等待填写。
公孙离砸碎了铜镜。
他去找巫医,找方士,找所有可能知道如何解除诅咒的人。大多数人都摇头,只有一个从楚国逃来的老巫师听完后,沉默良久。
“你烧了织谱,但没杀死锦灵。”老巫师说,“她转移了,转移到你身上。你现在是新的织谱载体,也是新的锦灵候选。”
“怎么摆脱?”
“摆脱不了。”老巫师怜悯地看着他,“除非你找到一个自愿接替你的人,用同样的仪式转移诅咒。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完成织谱。”老巫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收集足够多的头发,织成一匹新的‘寿锦’,为自己续命。续的命足够长,也许能撑到找到解法的那一天。”
公孙离浑身冰冷。“也就是说,我要像楚王一样,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
“这是唯一的活路。”老巫师移开目光,“否则,你的头发会掉光,然后皮肤会开始脱落,最后全身血肉都会化作丝线,被织进无形的锦缎里。你会成为织谱的一部分,永远。”
那夜,公孙离看着自己梳子上缠绕的大把落发,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他开始留意合适的人选。必须是女子,最好是孤女,无亲无故,消失也不会引起注意。他利用职务之便,从俘虏中挑选,从流民中物色。
第一个女子被他骗到废弃的织室时,他还心存愧疚。但当他用迷药放倒她,剪下她的头发时,那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锦灵在看着他。
不,现在是他体内的锦灵在看着他。
女子的头发在他的手中自动编织,像有生命一样,交织成一幅小小的图案:一个女子跪在地上,另一个男子拿着剪刀。图案下方浮现出名字和日期。
公孙离将这幅小锦缝进自己的衣服内衬。第二天,他发现自己掉发的速度减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