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淳的意识还残存着。他困在胶质深处,能感知到外界,却无法动弹,无法发声。
他听见有人靠近,是逃过一劫的兵士和百姓。
“都死了……全死了……”
“这……这是什么?”
“墙咒……真的是墙咒……”
“赵都头呢?”
“找不到……可能化在里面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淳感到绝望,但下一刻,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感知到,胶质在缓慢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废墟下跳动。
墙灵没死透。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陷入沉睡。而这胶质,是它的“茧”。
它在等待。
等待足够多的血肉——也许是路过的流民,也许是来探查的军队,也许是几十年后重新在此定居的人——落入胶质,被它消化,补充力量,重新苏醒。
到时候,整座邢州城遗址,将变成一个活着的、饥饿的、永不满足的怪物。
而赵淳,将成为这怪物体内,永远清醒的囚徒。
日升月落,年复一年。
胶质表面渐渐覆上尘土,长出野草。鸟兽偶尔路过,踩在胶质上,会突然被“吞”进去,连挣扎都来不及。
偶尔有逃难的人在此歇脚,夜里会听见地底传来低语:
“饿……”
“好饿……”
“下一个……是谁……”
有人以为是鬼,匆匆逃离。
有人不当回事,第二天便消失了。
只有赵淳知道,那不是鬼。
是墙。
是醒着的,饿着的,等待着的墙。
而他的意识,将在黑暗与饥饿中,永世清醒。
直到某一天,足够多的血肉落下。
直到墙咒,再次苏醒。
那时,它将不再是一座城。
而是一片会生长、会移动、会吞噬大地的……
活地狱。
胶质深处,赵淳无声地笑了。
不是他想笑。
是墙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