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然后……”她皱起眉,“然后好像就变成另一个人了。温顺,听话,再也不觉得那些规矩难受。”
我们俩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是什么邪术?”我颤声问。
“我不知道。”大姐摇头,“但我记得,有一次无意中听见婆婆和太婆婆说话,说什么‘镜龛又成了’、‘香火续上了’。”
镜龛?香火?
那夜,大姐走后,我偷偷去了祠堂。我们家祠堂不大,供着祖辈牌位。我从未仔细看过,因为女子不能常入祠堂。
我点了一盏小灯,在昏黄的光线下寻找。牌位都很正常,直到我注意到最下面一层,有个小小的、没有字的牌位。
牌位后面,藏着一个暗格。我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纸质泛黄,字迹工整,记录着乌雅家历代女子的名字和婚嫁。但诡异的是,每个名字旁边,都有另一个名字,用红笔写着。
我一直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大姐的名字:“乌雅·云婵(雍正五年嫁)——旁注:镜中名‘宜家’”。
镜中名?什么意思?
册子最后一页,是一段说明:“乌雅氏女,及笄而嫁,入镜龛,承旧名,续香火。镜不空,家不衰。若违此约,镜碎人亡。”
我浑身冰冷。原来我们乌雅家的女子,嫁人后都会被“镜中名”取代!那些温顺、贤淑、宜家、恭俭……不是形容,而是真正的、要进入我们身体的“名字”!
那个梳妆匣,就是“镜龛”!它收集历代乌雅女子的“名字”,等新的女子出嫁,就把名字植入她体内,让她变成符合夫家期待的完美妻子!
而所谓的补汤,就是药引,帮助“名字”融合!
我想起梦里的“换班”,想起镜中人对我说“很快我就是你了”。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的!
我要逃跑。必须逃跑。
我收拾了几件衣裳,拿了些私房钱,准备趁夜溜走。经过父母房外时,却听见他们在说话。
“……云娥最近不太对劲,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是母亲的声音。
父亲叹气:“时间还差几天,再喂些药就好了。镜龛不能空,空了咱们家就完了。”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毕竟是自己女儿……”
“妇人之仁!想想你当年是怎么过来的!想想你婆婆、太婆婆!乌雅家百年兴旺,靠的就是这个!哪个女子不是这么过来的?”
母亲哭了:“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得!”父亲声音严厉,“镜龛选中了她,是她的福气。做了‘恭俭’,她这辈子就安稳了,不会受苦,不会违逆,相夫教子,平安终老。有什么不好?”
“可那还是咱们的云娥吗?”
父亲沉默良久:“从她出生,就注定不是了。”
我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原来父母都知道!他们一直在骗我,养我十七年,就为了把我献祭给那个镜龛!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悄悄退回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还是我,但我知道,很快她就会变成“恭俭”——温顺恭敬,勤俭持家,没有自我,只有职责。
我不想变成那样。
可我能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容不下一个逃婚的旗人女子。就算逃了,父母、家族都会受牵连。
或者……毁了镜龛?
我看向那个梳妆匣。它静静放在那里,像在等待。
我拿起它,想砸碎,却发现匣子异常坚固,摔不坏,砸不烂。镜子也敲不碎,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匣子里的首饰叮当作响,像是在嘲笑我。
那夜,我做了个决定。既然逃不掉,也毁不掉,那就面对。但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次日,我假装顺从,喝了母亲端来的补汤。然后说想去庙里上香,求婚姻美满。
母亲很高兴,派了个老嬷嬷陪我去。
在寺庙,我借口要单独祈福,支开嬷嬷,找到了住持。那是个白眉老僧,眼神清明。
我简略说了镜龛的事,求他帮助。
老僧听完,长叹一声:“女施主,你说的‘镜龛’,老衲有所耳闻。那是前朝传下的邪术,用女子魂魄养家运。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老衲无法破解。”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镜龛的核心是‘名’。”老僧说,“你若能守住自己的本名,不被镜中名取代,或许有一线生机。但很难,因为你的亲人、夫家,整个环境都在逼你接受那个新名字。”
他给了我一个小锦囊:“这里面是醒神香,关键时刻点燃,或可保持片刻清明。但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我收下锦囊,心里更沉了。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片乱葬岗。老嬷嬷说,那里埋的都是无主孤魂。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些被取代的乌雅女子,原来的魂魄去了哪里?
大婚之日终于来了。
我穿着大红嫁衣,戴着沉重头冠,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布。梳头、开脸、上妆,每一步都有严格规矩。
最后,母亲亲手把那个梳妆匣放进我的嫁妆里,低声说:“云娥,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不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解脱。她完成了任务,把一个女儿成功送进镜龛。
花轿起行,一路吹吹打打。我坐在轿中,掀开盖头,打开梳妆匣。
镜子里的我,妆容精致,但眼神死寂。我知道,等到了夫家,喝了交杯酒(里面一定加了东西),我就会彻底变成“恭俭”。
轿子停了。不是夫家,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轿夫说,前面路堵了,要绕道。
我掀开轿帘一角,看见是在一条僻静小巷。天色已晚,巷子里没有灯。
突然,轿子剧烈晃动!外面传来惊呼和打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