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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面生根(2 / 4)

弥留之际,他屏退左右,死死抓住我的手。

眼中是回光返照的清明与极致恐惧。

“偃……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根……不止在我身……”他喉咙咯咯作响,“在土里……在宫殿下……在所有葛姓子民的血脉里……”

“此面……非食疫……它在‘种疫’!”

“以我族为壤……播种它自身的‘存在’!”

“待根须连成一片……葛国……便是新的……”

话未说完,他瞳孔骤散。

抓住我的手却铁箍般紧。

我费劲掰开。

触手冰凉僵硬。

低头看去,父王裸露的手腕皮肤下,暗红根须脉络,如蛛网般清晰浮现。

直至指尖。

他整个人,仿佛一株被奇怪根茎蛀空的老树。

与此同时,我心口剧痛!

像有无数细针,同时向外扎刺!

我扒开衣襟。

只见心口皮肤,数十条暗红细丝破皮而出!

蜿蜒扭动,如活物!

细丝顶端,闪烁着与面具材质相同的骨黄色微光。

它们向我手中紧握的面具延伸!

面具也在呼应!

内壁生出同样细丝,如触须般探出!

两相靠近,就要连接!

我魂飞魄散,操起案头青铜镇尺,狠命砸向那些破体而出的根须!

剧痛钻心!

根须断裂处,喷出无色无味的粘液。

断裂的根须在空气中扭动几下,化作灰烬。

面具那边的触须,则悻悻缩回。

我瘫倒在地,喘着粗气。

心口伤痕迅速愈合,只留淡红印记。

但体内那扎根蔓延的感觉,更清晰了。

它还在生长。

父王的话在脑中轰鸣。

“种疫”?

“以族为壤”?

一个更恐怖的猜想,让我浑身冰冷。

我强撑起身,以监国之名,下令秘密勘察国内各处水源、地脉。

尤其历代国君陵寝附近。

回报令人胆裂。

几处关键水源深处,岩缝中检出细微骨黄色殖状物。

先王陵区,树木根系异化,枝叶呈不祥暗红。

掘开一座年代较近的陵墓。

棺椁内,先王遗骸早已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交织的、骨黄色肉质根茎,盘绕成近似人体的形状!

根茎中空,隐约可见类似五官的孔洞。

仿佛在模仿它所吞噬的宿主!

它已生根。

不止在活人体内。

更在这片土地之下,在这所谓受它“庇佑”的国度每一寸血肉之中!

所谓“驱疫”,或许只是将散逸的疫气死气收集起来,转化为它生长蔓延的养分!

所谓“共生”,是让我们心甘情愿成为它第一批宿主、最肥沃的温床!

待根须网络布满全国,葛国之民,从血脉到骸骨,都将成为它的一部分!

那时,戴着这张主面具的国君,还是人吗?

还是仅仅成了这庞大地下根网络,露出地面的一个“花萼”?

或是一个用来吸引新“肥料”的诱饵?

我看向镜中。

自己年轻的脸庞下,那蠢蠢欲动的异物感。

再看手中沉默的面具。

它那永恒诡笑,此刻仿佛在嘲讽。

嘲笑着我,嘲弄着历代先王,嘲弄着所有以为能利用神秘力量的凡人。

我不是继承人。

我是正在被消化的养料。

是它庞大身躯上,最新鲜的一个“芽点”。

绝望如潮水涌来。

但下一刻,一股极致的暴戾取而代之。

想吞了我?

想把我葛氏一族,都变成你泥土里的根?

我擦去嘴角因心口疼痛咬出的血。

眼神冰冷下来。

既有根,便能斩。

纵使我体内之根已深。

纵使这国度地下早已潜伏网络。

我要毁了这核心的面具。

哪怕撼动整张网络,引发不可测之灾。

当夜,我携面具至最深的王室冰窖。

置面具于玄冰之上。

浇以猛火油。

点燃。

火焰腾起,包裹面具。

火中,面具发出尖锐的、非金非木的嘶鸣!

如同亿万细虫齐声惨嚎!

我体内根须随之疯狂躁动,痛得我蜷缩在地。

冰窖地面,玄冰之下,隐约传来隆隆闷响。

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激怒,在翻滚!

火焰烧了整整一夜。

面具完好无损。

连颜色都未变。

只是那诡笑,在火光映照下,愈发鲜活。

仿佛在享受这温暖的炙烤。

我瘫坐冰窖。

最后的暴力摧毁之路,也断了。

它不惧水火。

或许,凡俗手段,皆难伤其根本。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等着它将我彻底取代,看着葛国化为非人之壤?

冰窖寒意刺骨。

我却感到体内根须,在这低温下,活跃度似乎稍有降低。

一个更疯狂、更危险的念头,悄然滋生。

既然毁不掉……

何不……反向吞噬?

它想以我为壤,种下它的“存在”。

若我意志足够强韧,能否反客为主,将这入侵的“根须”与面具蕴含的诡异力量,化为己用?

哪怕因此变成非人之物?

也好过沦为无知无觉的养料!

我将面具重新贴近面部。

这一次,不再抗拒。

主动引导那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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