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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险记(2 / 3)

配图竟是一张模糊的、似乎从合影中剪裁出来的谷太太侧脸,眼神被刻意修得妖媚闪烁。

我认得那张原图,是谷太太几年前一次慈善募捐的留影,当时报纸称赞她“端庄贤淑”。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不是新闻报道,这是…“记忆修正”在通过媒体扩散!

我买下报纸,手脚冰凉。

公司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无形。

我试图做点什么。

私下里,我去找那些记忆开始出错的关联人,想方设法提醒他们真实的谷太太是什么样子。

可奇怪的是,我的话像水滴进滚烫的油锅,不仅激不起涟漪,反而让他们的“错误记忆”更加顽固、细节更加丰满。

那个送菜婆子,在我第三次试图纠正她时,突然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什么人?总替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说话?你是不是她的同伙?”

她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仿佛我挑战的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她深信不疑的“事实”。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感觉到,当我和这些被“修正”过记忆的人接触时,我自己关于谷太太的记忆,也会受到轻微的干扰。

脑海里会突然冒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她与人调笑的侧影,她数钱时贪婪的眼神…

我知道那是假的,可它们如此生动,试图挤占真实的记忆。

我好像…也在被“传染”。

谷太太的情况急转直下。

她打电话给我,声音带着哭腔,说家里的老仆忽然辞工,说“伺候不起这样的主母”。

牌友圈子不再邀她。

族里一位叔公上门,旁敲侧击问她“是否愿意去庵堂静修”。

连街上的流浪狗,见到她都远远避开,不再像以前那样摇尾乞食。

她哭着问我:“张小姐,我是不是…快要‘不存在’了?”

我无言以对。

按照合同,当超过七成关联人“遗忘”或“错记”,理赔就会启动。

可那笔赔偿金,对一个即将“社会性死亡”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她能搬到没人认识的地方,用钱买来新的身份,可那个“谷太太”,确确实实,正在被从她生活过的世界里,一点点擦除。

像用橡皮擦去铅笔画,留下的是脏污的痕迹和别人的臆想。

理赔日终究还是来了。

公司的效率高得惊人。

一份详尽的“社会存在消亡评估报告”摆在我面前,数据显示,谷太太的关联人记忆偏差率已超过百分之八十。

报告结论冷冰冰:“标的物(谷太太)社会存在已低于维持阈值,符合理赔条件。”

我被指派去送理赔通知书和支票。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谷太太。

她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穿着素净的旗袍,背挺得笔直,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屋里值钱的摆设似乎少了些,更显得凄清。

她接过通知书和支票,看也没看,随手放在茶几上。

“他们…现在都怎么说我?”她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张了张嘴,那些被小报和流言塑造的“私奔卷款”、“气死公公”、“不守妇道”的形象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算了,不重要了。”她自嘲地笑了笑,“钱到了,按照合同,你们会帮我‘处理’后续,对吧?让那些关于我的错误记忆,也慢慢淡掉,别再打扰别人?”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合同里确实有模糊的“后续舆情平息”条款。

“那就好。”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一棵枯萎的石榴树,“至少…谷家记得,曾有过一个叫‘谷冯氏’的女人,为了不被忘得干干净净,付了很大一笔保费。”

她的身影在午后斜阳里,淡得像一抹随时会散去的烟。

我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

那栋宅子,在阳光下,竟然真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海市蜃楼般的质感。

谷太太没有送我。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几天后,我在公司内部系统中,偶然看到一份“特殊资源再分配名录”。

谷太太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存在特质:坚韧、执念、对‘被记住’有强烈渴望。可利用于‘家庭守护型’或‘遗产维系型’保单的‘记忆锚点’强化。”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可利用”?“记忆锚点”?

我猛地想起杜伦先生说的“风险对冲”和“转移支付”。

难道…谷太太被“理赔”后,她残余的“存在感”或“特质”,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公司…回收了?像回收废旧物品,拆解出有用的零件?

然后,注入到其他需要“强化记忆”的保单里,去帮助另一个不想被遗忘的人,暂时稳住他的“社会存在”?

而那些关于她的错误记忆,或许也不会完全消散,会作为“社会记忆垃圾”,沉淀在池底,或者…成为滋养新“记忆”的扭曲养分?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吞噬“存在”、分配“记忆”的残酷循环!

我们保险公司,不是保障者,是…社会存在的“消化系统”和“分配泵”!

而那些保费,不过是购买“被消化”资格的入场券,或是租用“他人存在碎片”的租金!

我浑身发冷,冲进杜伦先生的办公室,语无伦次地质问我的发现。

杜伦先生放下手中的钢笔,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者…一个出故障的零件。

“张小姐,你很敏锐,但这超出了你的理解范围。”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社会存在是稀缺资源,总在流动、重组。我们只是提供了平台和规则,让这个过程…更有序,更高效。谷女士得到了她想要的‘被记住’(尽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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