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主谋……”她咳着血,“是你爷爷……贺守义……”
铜芯裂开,里面坐着个巴掌大的铜人,面目栩栩如生,正是我爷爷。
他睁眼,声音苍老:“建国,你终于来了。”
我爷爷早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坟头草都一人高。
“我没死,只是换了种活法。”铜人站起,跳到我肩上,“咱贺家祖上,就是牙巢的守墓人。世代靠吸食阳气延寿,但到了我这代,地脉枯了,只能靠人命填。”
他指指消散的女尸灰烬:“赵春兰那丫头,是我引去洞里的。她八字全阴,最适合当铜芯容器。”
又指指秦教授:“秦素云也是我选的,她纯阳命格,能平衡阴气。本想让她俩互相牵制,没想到闹成这样。”
最后指向我:“而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天生心缺,正好植入铜芯,成为新的‘巢心’。”
我浑身冰冷:“我爹他知道吗?”
“永丰?”铜人笑了,“他太迂腐,不肯继承家业,只好让他‘意外’了。不过他那口牙锁倒是厉害,锁了你二十年,差点坏我大事。”
秦教授气若游丝:“你爹……早知道……所以留了后手……”
她抬起手,指向我肚子。
我这才感到腹中发热,那颗吞下的牙齿在融化,化作热流涌向心脏。
心脏处缺失的那一角,竟开始生长,但长出的不是血肉,是黄铜!
铜人狂喜:“成了!铜心铸成了!贺家能再续三百年!”
他跳到我心口,想钻进去,却被新生的铜心烫得惨叫。
“不对!这铜心……怎么是反的!”
铜心上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我爷爷身上的截然相反。
秦教授挤出一丝笑:“你爹……改良了牙祭……他把诅咒……反向了……”
我忽然明白了——我爹用命布局,让我吞下他的牙,不是为了延续诅咒,而是为了逆转它!
铜心剧烈跳动,每跳一下,牙巢的铜脉就断一根。
地面开裂,整个县城都在震动。
铜人疯了一样抓挠我的胸口:“停下!快停下!牙巢毁了,贺家所有人都得死!”
“那就死吧。”我平静道,“从我开始。”
铜心炸裂。
不是爆炸,是绽放,像铜铸的莲花,每一瓣都刻着我爹亲手写的符文——全是名字,牙巢害死的所有人的名字。
铜人被花瓣吞噬,惨叫戛然而止。
齿轮崩碎,铜管融化,地下空洞开始坍塌。
我抱起秦教授往外跑,身后是铜汁汇成的洪水。
冲出百货大楼时,天已蒙蒙亮。
街上站满了人,个个眼神茫然,像刚从漫长的梦里醒来。
他们身上都脱落着铜锈,一碰就碎。
秦教授死在我怀里,临终前指着我的心口:“铜心虽碎……根还在……小心……其他守墓人……”
她咽气了,身体迅速铜化,风一吹,散成粉末。
我活了下来,但心口永远多了块铜疤,体温比常人低十度。
档案馆关了,领导醒来后疯了,整天念叨“铜牙吃人”。
县城渐渐恢复平静,只有我知道,地下的牙巢只是睡着了。
那些铜脉的根还深埋着,等下一个贺家人唤醒。
我没成家,没留后,搬到山里独住。
但每到大雨夜,心口铜疤就发烫,烫得我整夜失眠。
烫的时候,我能听见地底传来齿轮转动声,很慢,但确实在转。
还能听见婴儿哭,是我自己的哭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去年地质队来勘探,说这一带地下有大型金属矿脉,建议开采。
我拼死拦下了,我说会塌方。
他们笑我老迷信。
昨晚我又梦见我爹,他坐在铜椅上,朝我招手。
他身后是无数齿轮,齿轮里嵌着无数张脸,都在笑。
我爹嘴唇翕动,说了句话。
醒来我忘了他说什么,只记得心口铜疤烫出了水泡。
挑破水泡,流出的不是脓,是亮晶晶的铜汁。
今早我对着镜子看,瞳孔深处,多了点铜星。
很小,针尖大,但我知道它在长大。
等它长满整个眼球,我大概就能去地下,陪我爹了。
还有赵春兰,秦素云,和那三十六个本不该死的人。
窗外又开始下雨。
雨点敲在铁皮屋顶上,叮叮当当,像无数铜钱洒落。
我沏了壶茶,坐下听雨。
茶很苦,苦得我舌根发麻。
麻劲儿过去后,舌尖尝到一丝甜。
铜腥味的甜。
我想,时候快到了。
只是不知道,下一个来给我送牙齿的,会是谁。
也许是我自己。
从镜子里走出来,端着杯铜汁,笑着说:
“建国,该接班了。”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