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抓住我的衣襟,发出模糊的音节。我低头一看,魂飞魄散——女儿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绿光,正直勾勾盯着我身后,嘴角咧开一个绝非婴儿能有的、阴森的笑。
“娘……后面……”她竟口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头皮炸开,几乎要回头。但最后一刻,村长“莫回头”的叮嘱在脑中炸响。我闭紧眼睛,发疯般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老槐树模糊的轮廓。我瘫坐在树下,浑身脱力,怀里的女儿已经安静下来,似乎睡着了。
等待鸡鸣的时间漫长得像一生。我紧紧搂着女儿,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这是唯一的真实。终于,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却清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踉跄着返回柴房。柴房门开着,昨夜烧衣物的地方只剩一小撮灰白的余烬,随风打着旋。屋内一切如常,房梁上的黑水渍消失了,那股甜腥味也散了。我长舒一口气,以为噩梦终于结束。
接下来三日,女儿夜啼果然止住了,每晚睡得安稳香甜。我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开始盘算如何谋生。村里有户人家需要帮佣洗衣服,我接了活,每日清早将女儿托给邻家阿婆照看,自己到河边浆洗。
第三日晌午,我正捶打衣物,忽听村里传来喧哗。抬头一看,许多人朝村尾跑去,神色惊恐。我心头一沉,擦干手跟了过去。
村尾是刘木匠家,此时院外围满了人,个个面色惨白。我挤进去,只见刘木匠瘫坐在院中,怀里抱着他刚满周岁的儿子。孩子双目圆睁,面色青紫,已然没了气息。脖颈处,赫然留着几个乌黑的手指印,指印细小,分明是婴儿的手。
“夜啼郎……夜啼郎又来了!”人群中有人尖叫。
刘木匠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直直瞪向我:“是你!是你把祸害引到我家来的!你家孩子不哭了,我家孩子就死了!”
我如遭雷击,连连后退:“不……不是我……”
“就是你家孩子!”刘木匠的妻子披头散发冲出来,指着我嘶吼,“我看见了!昨夜里,你家丫头趴在我家窗台上,朝屋里看!我起先以为是猫,可那眼睛……那眼睛绿油油的,根本不是人眼!”
人群骚动起来,看我的眼神充满恐惧与敌意。我百口莫辩,转身就往柴房跑。推开房门,女儿正坐在床沿,背对着我。听到声响,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可那双眼睛深处,一点幽绿的光芒一闪而逝。
“娘,抱。”她张开小手。
我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女儿歪了歪头,笑容渐渐变了味道,变得阴冷而诡异:“娘怕我?”她声音依旧稚嫩,语气却老成得可怕,“别怕呀,我只是……帮那个小弟弟不再哭了而已。他每夜哭得多吵呀,现在多安静。”
“你……你是谁?”我声音发颤。
“我是你的女儿呀。”她咯咯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柴房里回荡,“也是他们的女儿。那些饿死的、被抛弃的、被吃掉的……所有没人要的孩子,都是我的姐妹兄弟。我们好冷,好饿,好孤单。所以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她跳下床,赤着脚朝我走来。每走一步,身形就模糊一分,仿佛有无数个重叠的影子在她身后摇曳。地面上,不知何时漫起一层黑水,黏稠冰冷,漫过我的脚面。
“村长说的方法,只能暂时安抚一个。”她——它们——的声音重叠交错,“可我们有很多很多呀。娘,你不是最疼孩子吗?那你也疼疼我们,好不好?把身体借给我们,让我们暖和暖和……”
黑水中伸出无数只细小苍白的手,抓向我的脚踝。我尖叫着后退,却被门槛绊倒。那些手趁机爬上我的小腿,冰冷刺骨。绝望中,我瞥见墙角那堆灰烬——昨夜烧衣物留下的。
我拼命爬过去,抓起一把灰烬,混着指尖未愈伤口的血,朝女儿——朝那东西撒去。灰烬沾身,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形剧烈扭曲,那些重叠的影子四散逃窜。但下一刻,更多的黑水从地底涌出,更多的细手伸出来。
“没用的……”无数个童声齐声呢喃,“这屋子底下……都是我们……整个村子底下……都是……”
我猛然想起村长的话——“三十年前,饥荒……”可三十年前,五十年前,一百年前呢?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这穷乡僻壤,有多少孩子无声无息地死去,被遗弃,被牺牲?它们的怨气堆积在这片土地下,柴房不过是其中一个溢出的口子。而我的女儿,生辰极阴,成了它们最好的通道。
就在这时,村长带着几个壮汉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火把和铁锹。看到屋内的景象,饶是村长也倒吸一口凉气。
“把柴房烧了!连地基一起挖开!”村长厉喝。
壮汉们犹豫着不敢上前。黑水中浮现出更多婴儿的面孔,它们齐声哭泣,声音哀戚欲绝,听得人肝肠寸断。一个年轻汉子红了眼眶:“它们……它们也是可怜的孩子……”
“可怜?”村长抢过火把,狠狠掷向黑水最浓处,“等它们占了活人的身子,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可怖了!快动手!”
火把落入黑水,竟熊熊燃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碧绿色。黑水中的婴儿面孔在火中扭曲、尖叫、融化。我的女儿——那东西的主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柴房都在颤抖。它猛地扑向村长,身形在半空中暴涨,化作一团由无数婴孩肢体拼凑而成的巨大肉团,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
千钧一发,我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将女儿——将那肉团的一部分死死抱住。我能感到无数细小的手脚在我身上抓挠撕咬,冰冷的怨毒几乎冻结我的血液。但我没有松手,反而将脸贴在那团扭曲的肉块上,轻轻哼起女儿最爱听的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疯狂的抓挠渐渐停了。那团肉块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有绿光的,有空洞的,有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