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隆隆,我体内的“声渣”受天气刺激,异常活跃,无数破碎的声音在我颅腔里冲撞嘶鸣,痛得我几乎昏厥。
挣扎间,我碰翻了朱砂碟,污了画中帝王龙袍一角。
我吓坏了,连忙去擦,却惊恐地发现,那污渍下的画面……在动!
不是错觉,龙袍上绣的金龙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冰冷的目光,竟似透过画纸,落在了我身上!
我踉跄后退,打翻了烛台。
火光一闪间,我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
整幅《万籁朝元图》上,所有被我填过朱砂的“嘴”,都在极其缓慢地开合!
无声,却带着一种贪婪的韵律!
而那些尚未填充的空白嘴巴,则像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混乱中,我袖中一卷备用的小幅空白宣纸滚出,恰好沾上了泼洒的朱砂和我的汗水。
纸上竟也隐隐显出一个模糊的、张着嘴的人形轮廓!
与我每日面对的大画不同,这人形轮廓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悲伤?
鬼使神差地,我将指尖在打翻的朱砂碟边缘一抹,点在了那小人形的口中。
指尖触纸的刹那,我喉间剧痛!
仿佛有什么扎根已久的东西被硬生生扯动!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顺着指尖,流入了那小人形口中。
那不是任何语言,只是一种感觉——深重的疲惫,无边无际的孤独,还有一丝微弱的不甘。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我声骨深处,最本源的情绪之音!
宣纸上的小人形,瞬间变得“生动”起来,虽然依旧空白,却仿佛有了“正在倾诉”的姿态。
而我的喉咙,在那剧痛过后,竟感到一丝久违的、轻灵的通透感,仿佛卸下了一点重负。
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我:如果,被这诡异的画摄取声音,最终会沦为画中无魂的“音傀”……
那么,我能否先一步,将自己的一部分声音,“存”到别处?
甚至……反过来,从画中“取回”声音?
老宦官曾说,我的声骨是“引子”。
既然能做引子“引出”别人的声音情绪,那么,是否也能做“钩子”,钩回些什么?
此念一生,再难遏制。
我开始了隐秘的试验。
利用每次填画后必然的疲惫期,借口需要静心,在自己的小屋内,用偷藏的纸笔,尝试“绘制”自己的声音。
痛苦、恐惧、迷茫、偶尔闪过的一丁点旧日欢愉……我将这些最真实的情绪之音,一点点从自己声骨中“导出”,存于一张张巴掌大的纸片上。
每导出一分,喉间的沉重便轻一分,体内那些杂乱“声渣”的嘶鸣,似乎也弱了一分。
而那些承载了我声音的小纸片,只要我靠近,便能隐隐感受到其中流动的“情绪”,仿佛是我声音的“备份”。
我还偷偷尝试,在为大画填色时,将笔尖在某个已填满的、仿佛尤其“生动”的嘴巴上,极其短暂地多停留一瞬,并努力回想自己导出声音时的“反向”感觉。
第一次这么做时,画中那个被我点触的、原本呈现“慷慨战吼”的将军嘴巴,颜色似乎暗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而我喉间,竟悄然滑入一缕极其微弱、却炽热无比的“怒意”!
那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种怒,更像沙场血气,纯粹而暴烈。
这缕外来之音,与我声骨中残存的“声渣”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让我精神一振。
我成功了!
不仅能“存”音,更能“窃”音!从这幅吞噬声音的巨画中,窃回被封印的声音碎片!
虽然每次只能窃取微不足道的一丝,且过程凶险,一旦被察觉必死无疑,但这给了我希望。
或许,我能救自己,甚至……救那些被夺走声音本质的人?
我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更加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温顺的录音人。
私下里,则疯狂地“备份”自己的声音,并谨慎地“窃取”画中那些我认为不该被抹杀的声音特质——勇士的血性、诗人的忧思、孩童的纯粹欢欣……
我将其与我自己的声音备份混杂在一起,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
渐渐地,那叠纸片有了厚度,拿在手中,竟能感到微微的搏动,像一颗由无数声音碎片组成的心脏。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生路。
直到那个下午,老宦官带来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音源”名册。
名册上只有一个人名,旁边标注所需的声音情绪,却让我如坠冰窟——
“郝慈(前录音人),取其声骨中‘清明自持’之本源气,融于帝音,以正雅纯。”
他们要取的,是郝慈的声音本源!
那个据说已化为画中“死寂”老叟的前任!
而且,是由我来取!
“她……她不是已经……”我声音发颤。
“她的声骨还在画里,只是散了。”老宦官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寻常人取不了,但你可以。你的声骨,与她同源——都是万中无一的‘净声骨’。由你执笔,以你声骨为引,能将她散于画中的声骨本源,重新汇聚、剥离出来。这是你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差事。”
同源?最后的差事?
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猛然想起,自己体内那些日益清晰的、别人的“声渣”,想起老宦官说我声骨“特异”……
难道,我之所以被选中,不只是因为能“引音”,更因为我的声骨,本身就是一个用来收集、过滤、最终“献祭”的容器?
老宦官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古怪的笑:“莫怕,事成之后,你的声骨承载了郝慈的‘清明’与这些年来过滤的万千雅音精华,便可圆满剥离,炼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