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鸡身,污了鸡族的清名,我不能不管。”
“土地……鸡?”我懵了。
白公鸡昂起头:“鸡司晨,主阴阳交替。周扒皮用鸡鸣骗人早起,犯了鸡族大忌。死后又附身鸡体,更是罪上加罪。你若是想活命,就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找到周扒皮的‘命根鸡’。”白公鸡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光,“他把主魂附在一只特定的鸡身上,那只鸡不死,他的魂魄就灭不了。其他的鸡杀再多也没用。”
“怎么找?”
“吃过周扒皮心头肉的那只鸡。”白公鸡冷笑,“他死前三天,自己从胸口割了块肉,喂给了院里最凶的那只芦花公鸡。那是‘献祭’,把主魂和肉体精华都喂给鸡了。找到那只芦花鸡,杀了,周扒皮的魂就散了。”
我想起来了。
周扒皮死前确实养了只特别凶的芦花公鸡,见人就啄,连周扒皮自己都被啄过。
可周扒皮非但不杀它,还天天喂它精米,有时候还喂肉。
原来喂的是自己的肉!
“那鸡在哪?”我问。
白公鸡侧耳听了听:“还在周家大院。但周扒皮的魂已经控制了整个庄子的鸡,你进不去。”
它顿了顿:“除非……你也变成鸡。”
我吓了一跳。
白公鸡从翅膀底下拔出一根羽毛,雪白的,泛着银光。
“含着这根羽毛,念三遍‘借羽化形’,就能暂时变成鸡。但记住,太阳落山前必须变回来,否则就永远是鸡了。”
我接过羽毛,冰凉刺骨。
“为什么要帮我?”
白公鸡转身走回黑暗:“我不是帮你,是帮鸡族清理门户。周扒皮再闹下去,方圆百里的鸡都要遭殃。人类会开始杀鸡辟邪,我们一族就完了。”
它最后看了我一眼:“太阳落山前,记住。”
我含着羽毛,念了三遍咒语。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世界变了。
一切都变得巨大,地窖像山洞,锄头像房梁。
我低头看自己——浑身长满褐色的毛,两只爪子瘦骨嶙峋。
我真的变成鸡了!
从地窖钻出去,外面的景象让我浑身鸡毛倒竖。
街上到处都是人脸鸡,它们在啄食尸体。
不是吃人,是把人肉啄下来,堆成一堆一堆的,像谷仓里的粮食。
堆好了,鸡冠子上的人脸就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在清点租子。
我混进鸡群,尽量低头,不让它们看见我的脸——鸡的脸。
好在这些人脸鸡只顾着“收租”,没注意多了一只陌生的鸡。
来到周家大院,院门紧闭。
可我现在是鸡,能从狗洞钻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正堂屋的门开着。
我蹑爪蹑脚走进去,看见的景象让我差点叫出来——
屋里堆满了谷子,金黄金黄的,堆成小山。
可仔细看,那不是谷子,是一粒粒缩小的人眼睛!
眼珠子还在转,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谷堆顶上,蹲着那只芦花公鸡。
它比寻常公鸡大一倍,鸡冠子是紫黑色的,上面长着的不是周扒皮的脸,是周扒皮的整个头!
脖子以下还是鸡身,可脖子上顶着个完整的人头,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这就是“命根鸡”!
我悄悄靠近,想趁它睡觉下嘴。
可离谷堆还有三步远时,人头突然睁开了眼。
是周扒皮的眼睛,血红的,布满血丝。
“哟,来新鸡了?”人头咧嘴笑,鸡嘴也跟着动,“看你这毛色……不是我的鸡啊。是土地鸡那老不死的派来的吧?”
我被识破了!
转身想跑,可屋门“砰”地关上了。
窗户外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人脸鸡,都在往里看。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芦花鸡从谷堆上跳下来,落地时震得满屋眼珠子乱滚,“正好,我还缺个报晓的。你替我叫,我就能专心收租子了。”
它逼近我,鸡嘴里吐出人言:“你知道吗?当鸡多好啊。天不亮就叫,叫醒了人,人就得下地干活。干活就有收成,有收成我就收租子。收来的租子存起来,存够了,我就能在阴间买个官当当了。”
它越说越兴奋,人头上的唾沫星子乱飞:“等我在阴间当了官,就把整个高家庄的人都弄死,都变成我的鸡!白天给我干活,晚上给我叫唤!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我吓得直往后退,爪子踩在眼珠子上,“噗叽噗叽”响。
忽然想起白公鸡给的羽毛还在嘴里含着。
能变身,是不是也能变回来?
我拼命念解除咒,可毫无反应。
太阳还没落山,变不回去!
芦花鸡已经走到面前了,鸡嘴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像锯齿一样的人牙。
“来,先让我给你‘上烙印’。”它朝我脖子啄来!
我闭上眼等死。
可预期的疼痛没来。
睁开眼,看见白公鸡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里,正和芦花鸡对峙。
“周扒皮,你越界了。”白公鸡的声音冷得像冰,“鸡鸣报晓是天职,不是你的催命符。把人变鸡更是逆天而行,今日我必除你。”
芦花鸡大笑:“老东西,你活了三百岁,早该死了!今天连你一起收,你的道行正好给我补补!”
两只鸡扑在一起,啄、抓、扇翅膀。
一时间鸡毛乱飞,眼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白公鸡虽然年迈,但招式精妙,专攻芦花鸡的要害。
芦花鸡靠蛮力,但人头碍事,转动不灵。
我看准机会,扑上去啄芦花鸡的眼睛!
一嘴下去,啄中了!
可啄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黏稠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