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付总监一脚。
他痛得“嗷”一嗓子,猛地回头,怒目圆睁,“谁?谁踩我?”
电梯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脸无辜。
付总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了电梯光滑的墙壁上,他自己的倒影。
他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极细微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好像,真的没“看见”是我踩的。
他感知不到“我”这个施加疼痛的源头!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全是白天办公室里那种诡异的、无处不在的嗡嗡低语。
我开始回想,我的“透明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不是付总监来了之后才变本加厉的。
似乎……一直如此。
只是以前我没这么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而现在,这种“透明”正在被某种东西强化,固化,变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规则。
我开始仔细观察身边的同事。
我发现,不只是对我,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也笼罩着一种奇怪的“隔膜”。
交流仅限于工作,眼神很少真正对接,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种标准的、疲惫的、程序化的表情。
就连办公室里的气味都变得单一而沉闷,只有打印机的臭氧味、速溶咖啡的焦糊味,和一种淡淡的、像是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属于“公司”本身的味道。
人的气息,鲜活的汗味、早餐的油烟味、香水的味道,几乎都消失了。
整个办公室,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正在慢慢失去“人味”的模型。
我害怕了,我想逃。
我打开了招聘网站,更新了简历。
奇怪的是,当我试图填写最近这五年的工作经历时,大脑一片空白。
我做了什么项目?取得了什么成绩?合作过哪些同事?
除了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和“啊那位”的称呼,我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的五年,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只留下了一片模糊的空白。
简历投出去几十份,全部石沉大海。
连机器自动回复的“已收到”邮件都没有。
好像我这个人,连同我的求职意向,一起被过滤掉了。
走投无路之下,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要留下“证据”,证明我存在过,证明这一切的异常。
我买了一支微型摄像笔,别在衬衫口袋上,镜头对准外面。
我要记录下我是如何被“忽略”的。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带着一种悲壮的、实验般的心情。
晨会,我举手,发言,被无视。
我走到付总监面前,对着他口袋的位置(我猜那里大概是他心脏的高度),一字一句地说:“付总监,我叫全超,工号b47,我在这里工作五年了,你看得见我吗?”
付总监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目光却越过了我的头顶,看向窗外,嘴里嘀咕:“这天阴的,怕是要下雨。”
我掏出手机,打开自拍模式,举到我和付总监之间。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我和付总监同框的画面。
然而,付总监看着手机屏幕,他的眼神直接落在了屏幕里他自己的影像上,对我那部分影像,视若无睹!
仿佛那只是一块背景板!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中午,我端着餐盘,走到部门最活跃、人缘最好的“社交达人”王姐对面坐下。
王姐正眉飞色舞地和旁边人讲周末的趣事。
我拿起一根薯条,蘸了厚厚的番茄酱,然后,缓缓地,把那根红彤彤的薯条,举到了王姐正在说话的嘴边,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王姐的话语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微微侧头,方便旁边的人看清她的表情,而她的嘴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我举着的薯条旁边滑了过去,继续张合。
番茄酱浓烈的酸味和我手指的汗味,她似乎完全闻不到。
我的手臂开始颤抖。
下午,我决定玩把大的。
我走到办公室中央,那里放着一台供大家临时讨论用的小白板。
我拿起黑笔,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红色的“sos”!
三个字母几乎占满了整个白板,触目惊心。
我画的时候,有几个同事从旁边走过。
他们瞥了一眼白板,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但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格子间。
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暂时的屏幕保护图案。
画完后,我退后几步,心脏狂跳,等待着。
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人对那个“sos”做出任何反应。
付总监甚至有一次站在白板前打电话,他的后背就贴着那鲜红的求救信号,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冲进厕所,反锁隔间的门,颤抖着拿出那支摄像笔,连接手机,查看今天的记录。
视频文件是存在的。
点开播放。
前半段很正常,记录了我视角下的办公室,同事们的侧脸,付总监油光锃亮的后脑勺。
但到了我主动测试的部分,画面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和噪点。
当我对着付总监说话时,画面里的付总监,他的脸竟然是一团马赛克!
不是打码的那种,而是一种动态的、不断流动的像素块,覆盖了他的五官!
当我举起薯条到王姐嘴边时,画面中王姐的嘴唇部位,同样变成了蠕动的马赛克!
最恐怖的是我画“sos”那段。
视频里,白板上一片空白!
我手臂挥舞的动作清晰可见,但笔尖划过的地方,没有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