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骂娘,脑子却在疯狂转动。
屠阎王封了矿,外面的人肯定以为我们都死绝了,或者变成了妖怪。
指望救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等死?
或者……试试那金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可看着那尊“金佛”,看着它那永恒不变的悲悯微笑,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疯狂的想法,像毒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老疤头和刚才那伙计,都是主动接触,或者被大量金粉沾身,才瞬间“融化”的。
如果……如果只是一点点呢?
如果只是呼吸进去一点点呢?
老疤头最开始,好像只是闻了味道,抠了点粉末,并没有立刻变化,是后来被喷了一身才……
而且,他说“自由”……
变成那种玩意儿,算哪门子自由?
除非……除非他感受到的“自由”,和我们理解的不一样?
不是身体的自由,而是……某种精神上的、无拘无束的狂喜?
就像极致的……瘾?
我猛地想起以前在街面上混时,听过的关于“极乐散”的传闻,那玩意儿也能让人飘飘欲仙,觉得天地之间任逍遥,最后却死得凄惨无比。
这金粉,这“金佛”,会不会是类似的东西?
只不过更直接,更恐怖,效果是把你整个人都变成“极乐”的一部分?
那么,反过来想……
如果我能抵抗住那种“极乐”的诱惑呢?
如果我只是吸入一点点,保持一丝清醒呢?
会不会……能利用它?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我被恐惧和绝望逼到极限的脑子里,渐渐成型。
疯狂,但也许是唯一的生路。
我看了看旁边还在啜泣的伙计,又看了看那尊“金佛”脚边越积越多的、散发着微光的金粉。
它们离我们,大概只有五六步远。
链子的长度,刚好够到。
“喂,”我用胳膊肘捅了捅那伙计,声音干涩得吓人,“想不想活?”
他茫然地看着我。
“想活,就听我的。”我盯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看到那些金粉没?我们爬过去,用衣服,小心地兜一点点过来,就一点点,指甲盖那么点儿。”
他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摇头,身子往后缩。
“不碰那玩意儿!会死!会变成妖怪!”
“等饿死渴死,或者外面的人想起来放火烧矿,我们死得更惨!”我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就一点点!我们试试!如果只是闻闻味道,或许……或许没事?你看老疤头一开始不也……”
我也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那伙计犹豫了很久,久到我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终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眼里是孤注一掷的死寂。
我们俩像两条蛆虫,在地上艰难地蠕动,铁链哗啦作响。
尽量避开地上那些可疑的金色痕迹,朝着那圈金粉爬去。
越靠近,“金佛”身上那股甜腻的铁锈味就越浓,浓得化不开,直往脑仁里钻。
让人头晕目眩,却又隐隐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想要更近一点,再多吸一点。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那伙计已经眼神发直,呼吸急促起来。
“停下!”我低喝一声,在离金粉圈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脱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满是汗臭和石粉的短褂,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着衣角,慢慢伸过去,极其轻柔地,在边缘地带,掸了大概一撮,可能也就二三十粒金粉,抖落在衣服中间。
然后像捧着炸弹一样,慢慢缩回来。
金粉在黑暗里发出微弱却执着的金光,甜味透过破布散发出来。
那伙计死死盯着这点金粉,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现在,”我把破布摊在地上,看着那点金粉,心脏狂跳,“我们……闻一下,就一下,感觉不对立刻闭气,把头埋土里!”
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和决绝。
然后,几乎是同时,我们把鼻子凑近那摊着金粉的破布,极其短暂、极其迅速地吸了一小口气。
一股无法形容的、尖锐的甜香,顺着鼻腔,猛地冲进天灵盖!
像是一把烧红的、涂满了蜜糖的刀子,瞬间捅穿了所有感官!
不是舒服!
是剧烈的、几乎让人痉挛的刺激!
但在这刺激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挣脱了一切束缚的错觉。
疲倦,饥饿,恐惧,脖子上铁箍的冰冷,脚上镣铐的重量……所有肉体和精神的痛苦,都在这一瞬间离我远去。
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轻松。
自由?
原来这就是老疤头说的自由?
不是身体的自由,是痛苦被剥离后的虚假轻快!
我旁边的伙计,脸上已经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迷醉的、圣洁的微笑,眼神开始涣散,朝着那金粉又凑近了一点。
“醒来!”我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剧痛让我从那诡异的“轻快”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然后我猛地伸出手,抓起一把地上混合着尘土和碎石屑的脏土,不由分说,死死捂住了那伙计的口鼻!
“唔!唔唔!”他挣扎起来,眼神恢复了一丝惊恐和愤怒。
“不想死就憋住!把吸进去的吐出来!”我低吼着,手上用劲。
他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开始剧烈地干呕咳嗽。
我也赶紧把头埋进旁边的碎石渣里,不顾肮脏,大口呼吸着尘土的气息,试图驱散肺里那甜腻的余味。
好半天,我们才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