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是无意识的涂鸦。
我以为是哪个粗心的助手弄的,严厉训斥,所有人都矢口否认。
然后是气味。
那池中药液的甜腥铜腥气,似乎渐渐起了变化,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像是……肉体轻微腐烂又混合了廉价脂粉的怪异味道,尤其在子夜前后,格外明显。
最让我不安的,是我自己的身体。
我开始持续低烧,头晕,精力不济,夜间盗汗严重。
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皮肤干燥起屑。
我偷偷给自己做了检查,除了轻微贫血和神经衰弱,并无大碍。
但我开始频繁地、清晰地梦到那些样本。
不是噩梦,是些极其平淡、却又无比真实的片段。
梦见那个年轻女人对镜梳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梦见一个老年样本在阳光下眯着眼打盹。
梦见一个壮年样本在河边赤膊捶打衣物……
这些梦真实得可怕,醒来后,梦里的细节,甚至那阳光的温度、河水的触感,都历历在目,仿佛是我自己的记忆。
我试图用过度疲劳和心理压力来解释。
但心底那个科学家的声音在冷笑:袁望津,你的“实践”,似乎引来了某些计划外的“变量”。
我不能停,也不敢声张。
项目投入巨大,金主盯着,学校指望出成果。
更重要的是,我那该死的、扭曲的“求证欲”像野草一样疯长——我想知道,这一切的边界在哪里?这些现象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机制?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心中成形。
我要进行一次更直接、更深入的“实践”。
我挑选了那个年轻女人样本。
记录显示,她浸泡时间最长,三十六天,“保鲜”状态也最完美。
《养真辑要》里有一段晦涩记载,提及若以“生者之息”度入“养真之躯”,辅以“子午交泰”之时,可观“微阳复萌”之象。
我解读为:在特定时辰,对样本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观察是否有微弱的生命反应复苏。
这是极度危险、违背伦理的。
但我着魔了。
我要检验!用最直接的“实践”,检验这古法所谓的“活性犹存”,究竟是谎言,还是未被认知的真理!
我支开了所有助手。
子夜,暴雨再次倾盆。
我独自走进那间样本室。
水银槽的微光,映得满室幽幽。
池中药液的味道,今夜格外浓烈,那甜腥铜腥气中,腐烂脂粉味几乎令人作呕。
我穿戴好橡胶手套和围裙,用特制的钩锁,费力地将那女样本从墨绿池水中缓缓吊起。
药液粘稠,从她身上滑落,滴滴答答,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的身体冰凉,却异常柔软,皮肤在幽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类似玉石的莹润感。
我将她平放在池边特制的石台上。
三十六根金针尾端的玉珠,在幽光下微微反光。
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捏开她冰冷柔软的嘴唇,对着那毫无生气的口腔,开始渡气。
一次,两次……
同时,我的手按在她冰冷滑腻的胸口,进行规律按压。
触感冰凉而富有弹性,像按在浸饱水的厚皮革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手下那具躯壳死寂的冰凉。
果然……是骗人的么?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停下动作,直起身,准备将这无聊的“实践”收场。
就在我转身去取钩锁的刹那——
“嗬……”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干涩,像是破风箱勉强抽动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猛地回头!
石台上,那女样本的头,竟微微侧了过来!
她那双死寂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然睁开!
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正直勾勾地“望”着我!
她的胸口,在我刚才按压的位置,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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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颗沉睡已久、布满铁锈的齿轮,被外力强行撬动,发出了艰涩的、微不足道的一颤!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粘腻、充满无尽怨毒与空洞渴求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污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我的脑海!
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感觉:
“冷……好冷……”
“还给我……把……呼吸……还……”
“为什么……是我……”
无数破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和感受碎片——被寄生虫噬咬内脏的剧痛,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对生命的眷恋与怨恨——如同爆炸的玻璃碴,狠狠扎进我的意识!
“呃啊——!”
我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冰冷的、绘满星图的墙壁上!
那女样本灰白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
她浸泡得微微发白肿胀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嚅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弧度。
一个冰冷、僵硬、充满非人恶意的……笑容。
池中药液的甜腥铜腥腐烂脂粉味,如同活物,猛地高涨,将我团团包裹!
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样本室,冲上楼梯,一路上不知撞翻了多少东西,直到冲进雨夜,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才让我几近崩溃的神经稍微回神。
我病了,高烧不退,胡话连篇,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期间,学校派人接管了样本库,严禁我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