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前院,阎家。
那盏昏黄的15瓦灯泡依旧在顽强地发光,但今天,阎埠贵特意找了块黑布,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让透出去。
屋门反锁,插销插得死死的。
屋里的气氛,比那地下的防空洞还要压抑、还要神秘。
阎解成瘫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工作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全是油泥和铁锈,散发着一股子机油味。
他的手上缠着好几道胶布,那是搬废铁时被划伤的口子。
“爸,我不干了!”
阎解成把那顶破工帽往桌上一摔,一脸的苦大仇深:
“这哪是人干的活啊?”
“天天跟垃圾堆打交道,又脏又累!”
“那个刘海中虽然也是扫地,但好歹是在车间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我呢?”
“我在露天废品场!那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个废品组的组长,那个老酒鬼!”
提到这个,阎解成就一肚子气:
“那老东西,天天捧着个茶缸子在值班室里烤火、看报纸!”
“啥活儿都不干,全都指使我去干!”
“我是副组长啊!我是干部编制啊!”
“结果呢?我成了他的搬运工!还得给他倒洗脚水!”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明天就去辞职!哪怕回车间当学徒工我也不干这收破烂的活了!”
阎解成越说越委屈,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几天的遭遇,彻底击碎了他之前的幻想。
什么肥缺?什么油水?
他除了弄一身脏,啥也没捞着!
然而。
面对儿子的哭诉。
阎埠贵却没有象往常那样急着安慰,或者是骂他不争气。
相反。
阎埠贵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个缺了口的茶缸,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三分贪婪,还有四分掌控一切的自信。
“辞职?”
阎埠贵轻轻抿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道:
“解成啊,你让爸说你什么好呢?”
“你这就是典型的——捧着金饭碗要饭!”
“身在福中不知福!”
“金饭碗?”
阎解成指着自己那一身油泥:
“爸,您眼花了吧?这哪有金饭碗?这就一垃圾堆!”
“愚蠢!”
阎埠贵猛地放下茶缸,“当”的一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阎解成身边,那种压迫感让阎解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光看见了脏,光看见了累。”
“但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阎埠贵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戳了戳阎解成的脑门:
“那个姓王的老酒鬼,天天躲在值班室里不出来。”
“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阎解成愣了一下:“意味着……我要干更多的活?”
“错!”
阎埠贵恨铁不成钢地低吼道:
“意味着——监管真空!”
“意味着那个废品场,实际上是你说了算!”
“你是副组长!正组长不管事,那你就是那里的天!”
说到这,阎埠贵的眼睛里精光四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充满了蛊惑力:
“解成,你这两天搬废品,难道就没发现点什么?”
“那堆所谓的‘废品’里,真的都是废品吗?”
阎解成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
“也就那样吧……一堆烂铁片子,还有剪断的铜线……”
“铜线!”
阎埠贵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那些铜线,是不是有的还没剥皮?里面是不是还是亮堂堂的紫铜?”
“还有那些废弃的阀门,是不是全是黄铜的?”
“那些报废的轴承,里面的钢珠是不是还是好的?”
阎埠贵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
“你知道现在外面黑市上,一斤紫铜多少钱吗?”
“一块二!”
“一斤黄铜多少钱?”
“八毛!”
“那些好钢材,要是卖给铁匠铺打菜刀,那更是按两卖的!”
轰!
这一连串的数字,象是一记记重锤,砸在阎解成的天灵盖上。
他虽然贪财,但他平时接触的都是几分钱的算计。
这种按块算的生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一……一块二?”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油泥的手,突然觉得这双手也不脏了。
“可是……爸。”
阎解成还有点尤豫:
“那些东西都有帐啊,出入库都要登记的。”
“要是少了,查出来怎么办?”
“查?”
阎埠贵冷笑一声,那是对规则的蔑视:
“我问你,一车废铜线,几千斤重。”
“那是按什么入库的?”
“按……按吨吧?或者是大概估个重。”阎解成回答。
“那不就结了!”
阎埠贵一拍大腿:
“既然是大概估重,那中间的损耗谁说得清?”
“下雨了,淋湿了,是不是重了?”
“晒干了,是不是轻了?”
“再说了,那些铜在线面带着胶皮,那胶皮多重你知道吗?”
“这就是操作空间!”
“这就是漏洞!”
阎埠贵从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铝饭盒。
那是阎解成平时带饭用的,最普通不过的饭盒。
但此刻,在阎埠贵手里,它仿佛变成了聚宝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