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是厂公亲手赐给我的驾贴!”
钟诚手腕一抖,一份做工考究的文书赫然展开。
那是以厚实坚韧的楮皮纸制成,首部钤着朱红的司礼监关防大印,正文则是端正的馆阁体,末尾更有魏忠贤的花押。在晚霞映照下,驾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后世武侠电影中常将“驾贴”简单表现为抓犯人的逮捕证,实则此物功能远不止于此——它既是特派专员的身份凭证,也是调动资源、便宜行事的权柄像征,持有者甚至可凭此直奏天听。
钟诚手持驾贴,便如同手持一道流动的圣旨,代表着他协理王恭厂事务的权力已得到内廷最高层面的直接背书,任何胆敢阻挠或阳奉阴违者,皆可以“抗旨”论处。
周祥安和吴德顺看到这驾贴,那点子疑虑已抛到九霄云外,腰杆都不自觉地往下弯了几分——这意味着他们这位年轻的上官,已然握有了“尚方宝剑”。
钟诚将驾贴小心收好,说道:“今天太晚了,人马疲乏。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经历司申领物资!”
周吴二人闻听此言,脸上都露出了舒心而又诡异的笑容,钟诚也是如此。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起“呵呵呵”笑了起来。
原来,那经历司便是锦衣卫的后勤衙门,向来是捧高踩低、以次充好、敲诈勒索的地方,没少给他们这些基层军官脸色看。
明日去经历司,与其说是申领物资,不如说是装逼打脸。这同仇敌忾的感觉,瞬间拉近了三人的距离。
笑声落下,钟诚又打开了随行带来的银箱,里面整齐地码着二十锭十两重的雪花官银,银光灿然——正是御赐的赏银。
他取出四锭递给周祥安:“周老哥,拿着四十两。”又拿出两锭给吴德顺:“吴百户,这是二十两。”
在天启末年,白银购买力依然坚挺。斤猪肉。粗略折算,1两银子的购买力约相当于后世1000元人民币。
而钟诚担任小旗官的年俸是84石,折色七成后的月薪不到5两白银;千户年俸是192石,折合月薪11两白银——普通的校尉和力士一个月只有可怜的半两白银。
虽然锦衣卫们的外快收入远远高于朝廷俸禄,但60两白银(相当于60000元人民币),仍是一笔不小的款项。
周祥安脸色一正,当即抱拳推辞:“大人,这如何使得!卑职等还未立寸功,岂能受此厚赏?”
一旁的吴德顺目光在银锭上打了个转,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是极为心动,但见周祥安如此,也只好跟着摆手:“是啊大人,这……这太贵重了,卑职受之有愧。”
钟诚早有所料,将银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他们手中,语气诚恳又不容拒绝:
“二位想岔了。这并非私赏,而是公务。王恭厂周遭百姓遭此大难,必有多馀或死伤的牲口亟待处置。你们拿着这些银两,正好去采买一些回来,今晚给弟兄们打打牙祭,安安军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更显推心置腹:“至于采买之后若有剩馀,便先存放在二位那里。此番灾变,京城受损颇重,难保你们手下弟兄的家中没有遭灾的。你们做上官的,手头宽裕些,关键时刻也能抚恤一二,让弟兄们无后顾之忧,这同样是公务,是稳定军心的大事!”
此言一出,周祥安和吴德顺顿时动容。
钟诚这话,既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公家由头,更是体恤到了他们麾下士卒的艰难,将银钱用在了刀刃上,还全了他们作为直接上官的体面和威信。这已不是简单的赏赐,而是设身处地的扶持与信任。
周祥安这个耿直的汉子,眼圈微微发红,猛地一抱拳,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大人……大人如此体恤下属,恩同再造!我周祥安这条命,从今日起就是大人的了!”
吴德顺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紧紧攥着银子,深深躬下身去:“大人思虑周全,爱兵如子!卑职……卑职往后定唯大人马首是瞻,但有二心,天诛地灭!”
【周老哥应该是真心的,吴百户——二十两就想收买人心还是少了一点。不过这种事情急不得。】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不说这些见外的话。”钟诚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快去办事吧,让弟兄们都吃上热乎肉!”
周、二人重重应诺,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几名御膳房的内侍也将范真人和马淑人的晚饭送了过来。食盒共三层,描金绘彩,极为精致。
钟诚打开一看,第一层是香米饭并一碟御田胭脂米熬的粥;第二层是葱烧海参、清汤燕窝等四样热菜;第三层则是糖蒸酥酪、松瓤鹅油卷等细点,可谓色香味俱全。
他亲自提着食盒,去给两位“神使”送饭,果不其然再次被婉拒。
他也不勉强,转身来到外面,正好看见正在指挥手下安营的内官监郑大奎和宫正司王小娥。
“郑监丞,王掌记,”他笑着招呼,“两位贵人忙碌半日,想必也饿了。若是不弃,一同用些便饭如何?这御膳房的手艺,扔了也是可惜。”
郑大奎和王小娥对视一眼,都有些受宠若惊。他们虽是内官,但在宫里地位不算太高,何时受过这等礼遇?见钟诚言辞恳切,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三人就在临时支起的桌子旁坐下。钟诚这位霸总深谙人情世故,几句“宫里当差不易”、“二位一看便是做事稳妥之人”的暖心话,便让气氛热络起来。郑大奎说起了宫里的趣闻,王小娥也聊了些尚仪局的规矩,一时间言笑晏晏。
不多时,周祥安和吴德顺派出的手下也回来了,用板车拉回了三四头在爆炸中被震死或砸伤的驴和骡子。虽然品相不算完好,但肉质无损。
很快,营地中央便升起了几堆篝火。锦衣卫的力士们和内官监带来的匠人、火者们混在一处,剥皮割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盐粒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