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的低鸣中沉眠半日,次日排出腥臭浊物,竟真的面色转润,精气神为之一振,自感“如久锈之械得获神油灌洗,滞涩尽去”。
言至于此,花厅内落针可闻。黄尊素殉道的悲怆尚未散去,这混合着技术神迹、宫闱博弈与信仰冲击的惊雷,又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头。柳敬亭握笔的手悬在半空,墨滴污了纸页而不自知。
李之藻长叹一声,搁下茶盏,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暮色四合的天空,缓缓道:“玄扈公,邸报传闻,口头转述,终究隔靴搔痒。这‘星海帝国’、‘天魔异形’、‘神皇天命’……桩桩件件,太过骇人听闻。我等既已入京,若不亲眼一观那王恭厂虚实,亲耳一听神使之言,心中块垒难消,终究是雾里看花,无从判断。”
徐光启捋须,郑重颔首:“振之兄所言,正是我意。此事已非寻常学问可以揣度,非亲临其境不可。所幸,王恭厂日前恰于北门外新设了一处‘灵佑观’,内有来自天外的魔物遗骸陈列,更可观摩记录星海景象的奇巧光影,正可供我等一窥究竟。”
他稍作停顿道:“更巧的是,我门下那位精于西法筑城铳炮的孙初阳,自辽东归来后,机缘巧合,已深得钟提督器重,现正协理王恭厂防务,尤重于工事构筑与火器参详。明日,便由他引领我等,先观‘灵佑观’之奇,再入营中详谈。”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柳敬亭身上,微露笑意:“敬亭先生志在搜奇,明日不妨与我等同行,一开眼界。”
柳敬亭闻言,喜不自胜,连忙起身,长揖到地:“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附诸位先生骥尾,得窥如此惊天秘辛,实乃敬亭平生大幸!多谢徐宗伯成全!”
徐光启摆摆手,又道:“初阳与钟提督颇为投契,明日不仅引路,午间亦安排了便宴,钟提督将亲自作陪。届时,或能有幸面见神使,许多疑惑,当可当面澄清。”
众人又叙谈片刻,眼见天色已晚,李之藻与杨廷筠便起身,先在徐府客房安顿下来。三位老友经年未见,又逢此剧变时代,自有无数话题需秉烛夜谈。
柳敬亭则持着徐光启的名帖,被仆人引往宣武门外的松江会馆暂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