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耳朵背,兴许听岔了。”
他摆摆手,“你要看就快点看,可别惹什么麻烦。”
“哎哟!太谢谢您老了!您可帮了我大忙!回头一定告诉我家老爷子,福州的老街坊心肠都好!”
林承启连声道谢,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朝袁克文得意地挤了挤眼,两人快步走向那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果然有道一人多高的残破砖墙,紧挨着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榕树。
墙角塌了半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豁口,旁边还堆着些废弃的瓦砾。
林承启左右看看无人,搓了搓手,回头对袁克文嘿嘿一笑:
“二爷,您给把个风?”
说完,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踩着砖石瓦砾攀上了豁口,动作麻利得很。
他探头朝里张望,院内杂草已齐膝深,荒芜得惊人。
正厅门窗紧闭,窗纸破烂,结满蛛网。
林承启绕着屋子探查,当他转到西厢房窗下时,脚步猛地顿住!
窗台上,厚厚的积尘中,赫然有几个新鲜的指印!
林承启的心几乎要跳出腔子。
他屏住呼吸,试着推了推西厢房的木门。
门竟“吱呀”一声,应手而开,虚掩着!显然上次来人也曾进入。
他闪身进去。
屋内霉味刺鼻,呛得人喉头发紧。
家具覆着厚厚的尘埃,东倒西歪。
地上脚印杂乱,新旧叠加。
最显眼的是,正对门那张积满厚灰的八仙桌上,竟有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上面规整地摆着一碟早已干瘪发黑、辨不出原貌的水果,一个空酒壶,和三个小酒盅!
林承启强抑住翻腾的心绪,在屋内仔细搜寻。
在翻查一个倒地的书架时,他注意到书架与墙壁的缝隙间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地探手进去,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册子。
就在他准备翻开册子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袁克文一声轻咳。
林承启急忙将册子塞入怀中。
回到巷口榕树下,袁克文正等得有些心焦,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
“看出什么了?”袁克文低声问。
“二爷,里头是没人住的样子,荒得很。但桌上有人摆过祭品,像是新弄的。而且……”
“我在里面找到了这个。”他示意了一下怀里刚藏好的油纸包。
袁克文眉头紧锁,正想着下一步。
那老门房慢悠悠晃过来,靠在墙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们听:
“这宅子……沾不得,晦气得很。”
“晦气?”
林承启故作不解,凑近一步,“林老爷是忠烈之士,怎么会……”
老门房左右看看,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悸:
“戊戌年秋天,林老爷的灵柩运回来,停都没停进家门!直接就抬去了东郊地藏寺!没过多久,就传回消息,说夫人……夫人也在京城殉节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那惨事就在眼前。
“地藏寺?”那是停放灵柩之所,阴森偏僻,却也可能是唯一留有线索、且与林旭关系密切之人可能接触过的地方!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微光!
林承启心头一震,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惋惜和好奇:
“地藏寺?外乡人?您老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黑灯瞎火的,哪看得清!”
老门房摇摇头,不再多说,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耗尽了心力,也冒了风险,转身蹒跚着走回门房。
两人匆匆赶回南后街那家老铺子,却只见丫鬟小翠一人急得团团转,不住地朝街口张望,身边哪还有袁静雪的影子。
小翠一见袁克文,如同见了救星,带着哭腔慌忙迎上来:
“二爷!您可回来了!小姐…小姐她不见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李护卫呢?”
“刚才…刚才有个戴眼镜的先生,说是《闽报》的记者,要请小姐去喝茶访谈。小姐本来不太愿意,但那人能说会道,又保证去去就回…还、还说备了些新奇玩意儿给小姐看。小姐一时好奇,就应下了。李护卫本来紧跟着,可刚出店门,不知从哪冒出两个莽汉,正好挡了李护卫的路,推搡纠缠了一下。等李护卫脱开身,那记者和学生引着小姐拐进旁边巷子,就…就一眨眼功夫,人都不见了!李护卫已经追过去好一阵了,还没消息!”
袁克文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承启心里更是“咯噔”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连阻拦护卫的法子都想好了,三小姐怕是着了道,被人硬请了去!
“二爷!”
林承启随即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
“我这肚子……我得、我得赶紧去找个茅房!我……我解决了马上回来。”
说完,不等袁克文回应,人就弯着腰,“哎呦哎呦”地小跑着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脏污巷弄,似乎是急着去找方便之处。
等林承启晃悠悠地走出巷子,回到那家老铺子,几个穿着粗布短褂、面相精悍的汉子正围了上来。
为首一人操着浓重的闽腔,语气却带着刻意模仿的生硬:
“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林旭公的旧部,想请你们叙叙旧。”
他亮了下腰间鼓囊囊的硬物轮廓。
就在这时,之前去追人的李护卫竟也被两人反扭着胳膊押了回来,嘴里塞了布团,脸上有明显淤青,显然经过反抗但寡不敌众。
小翠吓得惊叫一声,躲到袁克文身后。
袁克文心中一凛,立刻明白静雪被带走和眼前的遭遇绝非孤立事件。
这些人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手段周密,静雪必然已落入他们手中。
“林公旧部?有何凭证?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