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的大兽,趴在黑沉沉的水面上。
旗舰“清和号”甲板,灯笼光昏黄,照着几个刚打完仗的人。
李参将把带血的刀塞回鞘,一屁股坐在缆绳堆上,摘下头盔,头发都汗湿了。
他抓起水囊灌了几口,抹把嘴,对旁边擦短铳的王景弘和看笔记的马欢抱怨:
“跟着郑公砍海盗,我老李没二话!可这算什么事?打完仗不往前开,天天在河边筛沙子、林子里找石头、炼些铜疙瘩!咱们是水师,又不是矿工!”
“李将军,少安毋躁。陛下旨意深远,郑公担子重。迎佛牙是为安抚各国,也安陛下的心。找那些材料,是为金陵大水后的法事,镇抚些不干净的东西。咱们办好差就是,分什么水上岸上?”
“王将军说得对。锡兰是佛国,若有真金铸钵供奉佛牙,是大功德。这不是小事。”
“功德?”
李参皱紧眉,“我就知道太平才好!又是佛牙又是金钵的…”
他烦躁地抓抓头,不说话了。
旁边看星象的火长陈瑄插嘴,闽南口音重:
“李头儿,我们疍家三代在海上,见过太多被逼当海盗的。陈祖义死前喊‘海禁锁岸,不断生路,谁愿为盗?’要是找佛牙真能换来海路大开,让我堂堂正正做生意…这沙子我去筛!”
他摸着牵星板,眼里有光。
这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船舱另一边,林承启可没听见这些。
他兴冲冲找到无尘。
“无尘姐姐!看我找到什么!”
他掏出紫令牌,还有那张残页。
“令牌是紫铜的!纸上写‘铅汞相抱,色近紫’,跟我瞎鼓捣的差不多!但说‘性不稳,须佛国真土点化’…佛国真土是啥?”
无尘先看令牌。
她手指抚过上面半佛半魔的刻像,在钵盂图案上停住,想了会儿。
林承启蹲在旁边,眼巴巴望着她。
“你怎么鼓捣的?”她问。
“就学苏旺比划的!先用铅块吸沙金,铅重,吸得牢!再倒水银搅成膏,架火烤跑水银,嘿,金粉就纯了!最后我把金粉和红石头一起烧,想加铜变紫,结果…”
他拿起黑红的铜疙瘩,“就这德行!还差点烧了工棚!”
无尘嘴角微微一动。
“胆子不小。”
她声音还是淡,但没那么冷了,“路子不算全错。铅重汞合,是丹家‘抽铅添汞’,也是冶金的‘混汞法’,提纯金子用的。”
林承启听得迷糊:“丹家?混汞法?”
“你炼的这个,”
她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是寻常铜。佛家管这叫‘外道铜’,性子不稳,做不得法器。”
林承启挠挠头:“我看着挺结实啊。”
“真法器要用铁、瓦,或是苏摩钵。”
无尘抬眼看他,“你这铜,近紫不是真紫,杂气重,容易招”
她顿了顿,目光往货舱方向瞟了一眼,“不干净的东西。”
林承启脖子一缩,声音压低:“货舱那些动静”
“可能有关。”
无尘点头,“关键在‘点化’。铅汞相抱只得其形,要成真佛金,得用佛国来的‘金性’,或许是圣物,也可能是特有矿藏,当作药引子稳住性子。”
她翻看着令牌上那半佛半魔的刻像,眉头微蹙:
“这不像中土佛像。怕是说炼这铜游走正邪之间,力量大,但得佛性点化才能归正。往锡兰的路,不好走。”
林承启佩服得不行,尤其听她说“合出”热,赶紧岔话:
“姐姐真厉害!…”
“收好。锡兰是下一把钥匙。”
她指向那张残页,“‘三十三日顺风后,十二岛礁左转’,该是去狮子国(锡兰)或天竺找那‘佛国金性’。风磨铜的根在西方佛土。”
林承启看着月光下无尘清冷的侧脸,心跳快了一拍,忙低头看海图:
“那就去锡兰!”
这时货舱方向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林承启猛地一哆嗦,无尘握着铜块的手也紧了紧。
她能感觉到体内楚妃的意识在发抖,那股深宫女子对鬼神之事的恐惧像凉水一样漫上来。
无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不怕”,硬是把那战栗压了下去。
“姐姐,”
林承启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说那不干净的东西,到底是啥?”
无尘沉默片刻。
她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料,想起永乐皇帝那些手段。
这船上载的不止是货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听说过枉死城么?”
她轻声说。
“戏文里唱过,说是没好死的人去的地方。”
“嗯。”
无尘望向窗外的海面,夜色浓重,“南京城里,那些年枉死的人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没处可去,没个归宿。”
“你是说”
“阴曹地府里,李建成兄弟向唐太宗索命。那咱们这位”
无尘没把话说完,但林承启懂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小林子吓得缩成一团。
“所以郑公公这趟远航,不光是为找菩提金?”
“超度那些无收无管的冤魂,是早晚的事。只此一法,别无他解。”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士兵。
两人立刻噤声。
等脚步声远去,林承启才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我的娘诶,”
他拍拍胸口,“这差事真是要了命了。”
无尘看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动。
她能感觉到楚妃的意识渐渐平静下来,那份属于妃嫔的端庄又回到了身体里。
“明日我再去查查典籍,”
她把东西还给林承启,“你这些日子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