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炼真土,岂有不沾毒之理?畏死,勿入此门。”
这话呛得林承启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反驳。
“我没事。”可她指尖那细微的颤动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林承启忽然想起,自己这具身体似乎对毒素有种奇异的耐受力。
他不再犹豫,掏出随身的小刀,在指腹上快速一划,将殷红的血滴入旁边的饮水桶中。
“你这是做什么?”无尘望过来。
“我的血……有点用,你知道的。”
林承启没多解释。
无尘闻言,眼神微动,立刻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取来水碗,舀了血水,先递给症状最重的李参。
说来也怪,几人分饮后,那头晕手颤的症状,竟真的缓和了几分。
就这样过了十来天。
一天晚上,无尘又去溪边洗漱。
这次林承启学乖了,他搬了块大石头坐在火堆旁,面朝外,一动不动。
溪水声哗哗作响,他强迫自己数星星。
“林承启。”
无尘突然叫他。
“在!”
他猛地站起来,还是不敢回头。
“帮我拿一下干净衣裳,在包袱最上面。”
林承启手忙脚乱地翻出衣裳,闭着眼往后递。
感觉到衣裳被接走,他才松了口气。
晚上守夜时,林承启终于鼓起勇气问:
“无尘姑娘,你不介意我是个”
“介意什么?你这样反而让人放心。”
林承启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真太监,又怕吓着她,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夜里,林承启躺在草铺上,心里美滋滋的。
“林大哥,无尘姑娘好像对你不一样了。”
“废话!”
林承启在心里得意地说,“你林大哥我这么可靠,她能不另眼相看吗?”
“可是……她要是知道你不是真太监……”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林承启顿时蔫了。
是啊,无尘现在对他好,是因为以为他是太监。
他翻了个身,看着岩洞顶上的裂缝,长长地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无尘也在和体内的楚妃说话。
“他很守规矩。”
无尘在心里对楚妃说。
“他是个正人君子。”
无尘没接话。
她想起林承启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都和“正人君子”扯不上关系。
不过,他确实很规矩。
“你放心,”
无尘对楚妃说,“有他在,我们很安全。”
楚妃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无尘望着洞外的月光,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林承启已经没那么防备了。
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小太监,其实比表面上可靠得多。
有时夜里一同守夜,她也会偶尔回应他几句无厘头的闲话。
“你在想什么?”
林承启偷偷瞄了无尘一眼,小声问。
“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等炼成风磨铜,我们就要继续西行了。”
“然后呢?”
“然后……”
无尘声音轻了些,“回去。”
林承启不说话了。
他知道无尘说的“回去”,和他想的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代。
林承启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无尘身体里还有个楚妃,想起建文帝,这些日子太过平静,让他差点忘了他们各自的身份和使命。
无尘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林承启守着火堆,第一次希望这四十九天能再长一些。
四十九天到了最后一日,山洞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炉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余温烘着那个紧闭的铜炉鼎。
迦罗叶站在炉前,枯瘦的手轻轻按在炉盖上。
林承启和无尘站在他身后,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开了。”
老僧哑着嗓子说。
炉盖掀开的刹那,一股异香先扑了出来,说不上是花香还是药香,清清淡淡的,却让人精神一振。
随即,炉中竟有红霞似的雾气袅袅升起,在洞顶聚成一团朝霞般的云气。
仔细看去,那雾气里还夹着细碎的银光,像冬天的初雪,纷纷扬扬却不落地。
无尘上前细看,不由暗暗吃惊,原来古籍中那些看似夸张的记载,竟都是真的。
这玄真砂丹的瑰丽,确实配得上“晴峰俊鹤,孤栖桂树之芳华;明汉横霓,迥簇芙蓉之翠艳”的形容。
炉底是一层流金色的粉末,闪着细碎的光。
“这叫玄真砂丹,”
迦罗叶小心地把粉末扫进一个陶罐,“是法药,不是风磨铜。”
“啊?白忙活了?”
“还要用这法药去点化洋铜、红铜和花锡,才能炼出真正的风磨铜。”
迦罗叶不再理会他们,开始准备下一步。
他取出早就备好的暹罗洋铜、日本红铜和贺兰花锡,按分量放进另一个小炉里。
林承启看着他把那些金属块摆弄来摆弄去,忍不住又问:
“老……老师父,这又要多久啊?”
“闭嘴看火。”
迦罗叶头也不抬。
这次炼制快多了。
小炉里的铜锡渐渐熔化,迦罗叶小心地撒入方才炼得的玄真砂丹。那粉末一入炉,顿时激起一片异彩。
炉中的铜液先是泛起红霞般的光泽,接着又透出素白,如同朝霞映雪。
铜水澄澈时,像清晨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
冷却片刻,又泛出秋月浸寒江般的清辉。
偶尔有金属光泽流转,好似孤鹤栖于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