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湘南“落荒而逃”的旅途,远比来时要轻松得多。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当许乘风和万茜从出口走出来,看着眼前那几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变形的行李箱和泡沫箱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算是明白了,”许乘风费力地把一个箱子搬上推车,扶着腰直喘气,“咱爸妈这不是给我们装的特产,这分明是战略储备。我感觉就这些东西,够咱们俩吃到明年过年了。”
万茜笑着捶了他一下:“不许胡说!那都是爸妈的心意。”
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腊肉和酱板鸭,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趟名为“探亲”的旅程,最终以一种近乎“满载而归”的方式,宣告结束。
回到熟悉的凄息地,已经是下午。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与万茜家里那种无时无刻不被热情包围的氛围相比,这里的安静,简直像天堂。
许乘风第一时间就躺回了他阔别已久的“王座”——那张藤椅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还是自己家好啊。”
万茜给他泡上了一杯热茶,自己则坐在旁边,看着手机里于谦发来的那条短信,笑着问:“晚上真去啊?你还真要去跟郭老师比比嘴皮子?”
“那必须的!”许乘风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我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京城第一贫’。再说了,好久没听现场了,是该去乐呵乐呵。”
两人一拍即合,在家里简单休息了一下,傍晚时分,便轻车熟路地朝着德云社剧场开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德云社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两人刚一落车,一个穿着时尚、眉眼间透着机灵劲儿的半大少年就迎了上来,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
“风哥,茜姐,您二位可算来了!我师父都念叨好几回了。”
来人正是郭麒麟。
“大林子,几天不见越来越精神了啊。”许乘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还不是托您的福,在咱蘑菇屋锻炼的,我这身体都结实多了。”郭麒麟嘴甜地回道,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两人往后台走。
后台与前场的喧嚣不同,是一种紧张有序的忙碌。穿着大褂的演员们来来往往,有的在角落里对词,有的在整理服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即将登台的兴奋感。
郭麒麟将两人引到一间休息室门口,推开门,郭德纲和于谦正坐在里面喝着茶,对今晚的段子做最后的沟通。
“哟!”于谦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们,立刻站了起来,满脸是笑,“说曹操,曹操就到!您几位快进来坐!”
郭德纲也抬起头,看到许乘风,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标志性的、蔫儿坏的笑容。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向往的生活》里那位,光会躺着不动弹的许大官人嘛!怎么着,今儿有空来我们这小园子视察工作了?”
一开口,就是老江湖的味儿。
“郭老师,您这消息可不灵通。”许乘风毫不客气地坐到他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现在是《好声音》的总制作人,身价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今儿来,主要是考察考察,看看你们这传统艺术,还有没有市场。”
“嘿,你小子!”郭德纲被他这番话气笑了,“行啊,出息了!翅膀硬了!敢跑我这儿来撒野了!”
“郭老师您甭理他,”万茜笑着给郭德纲和于谦续上茶,“他刚从我爸妈那儿‘逃’回来,正不知道在哪儿显摆呢。”
一句话,把后台所有人都逗乐了。
几人插科打诨地聊了一会儿,眼看演出时间快到了,郭德纲和于谦便起身准备上场。
临走前,郭德纲特意回头,冲着许乘风神秘一笑:“今儿这活儿,有点文化。待会儿听不懂可别说是我徒弟没教好啊。”
说完,便在于谦的陪伴下,施施然地走向了舞台。
许乘风和万茜则被郭麒麟引到了全场最好的位置——第一排正中央的“家属座”。
剧场里座无虚席,瓜子、茶水、点心摆满了桌子,空气中充满了期待与兴奋。随着醒木一声脆响,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郭德纲和于谦穿着一身素雅的大褂,缓缓走上台。
“感谢各位的光临,人来的不少,我很欣慰。”郭德纲一开口,台下便是一片叫好声。
今晚的活儿,是新排的《学评书》。
“相声这门艺术,讲究个说学逗唱。今儿,咱就占个‘学’字。”郭德纲手持折扇,不紧不慢地开了场。
于谦在一旁捧着:“哦?学点什么呢?”
“学学人家说书的能耐。”郭德纲眼神一扫台下,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声音也变得沙哑而富有磁性,仿佛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一般。
他用单田芳特有的沙哑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这山东好汉秦琼,秦叔宝!这秦琼,手提着熟铜锏,来到了三家村。只见那三家村的村口,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歪戴帽子斜戴头,脑袋好象马葫芦,身穿一件儿破羊皮……”
于谦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哎,这打扮够寒碜的。”
台下观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这模仿得太象了,简直是单田芳本人亲临。
郭德纲不受影响,继续道:“这个人一摆手,秦琼一看,好家伙,这手大,跟蒲扇似的,手指头好象小胡萝卜!”
于谦一撇嘴:“嗐!这手长得。”
万茜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靠在了许乘风身上。许乘风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他有多久没有这么纯粹地、毫无负担地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