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将近两小时,才到延密县。
跟着王启明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庄户大院外。
好家伙,门外空地上已经停满了车,从锃光瓦亮的奔驰路虎,到灰头土脸的五菱面包,什么档次都有,把路都快堵死了。
“阵仗不小啊。”老朴咂咂嘴。
“那当然,马老爷子生前在圈里也算号人物,人缘广,东西也硬。”王启明一边找地方停车,一边说道,“他儿子这么一折腾,消息灵通的、想捡漏的、看热闹的,可不就都来了。”
进了院子,嚯,更是人头攒动。
院子有三排大房子,前院搭着凉棚,摆着长条桌,上面放着茶水、瓜子和一些点心。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认识的互相打招呼、递烟、低声交换信息,不认识的也伸长脖子东张西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期待的躁动气息。
王启明一进去,就跟好几个人点头致意,握手寒暄,如鱼得水。
我们三个跟在他后面,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院子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马家后生,负责登记来宾。
规矩还挺严,不但要登记姓名电话,还得交身份证,核对信息,防止有人恶意竞价或事后纠纷。
“啧,搞得跟拍卖行似的。”豹子嘀咕着,不情不愿地交出了身份证。
我也觉得有点别扭,但看周围的人都这么做,王启明也说行里有时候确实有这个“规矩”,那我们也就照办了。
登记完,领了个写着编号的塑料牌挂在脖子上,我们正式成了这场“盛会”的参与者。
王启明打听了一圈,回来说,马家宣布,正式的“藏品展示与交流”要等到晚上十一点才开始,在此之前,大家可以自由交流、休息。
而且,午夜十二点整,还会有一个抽奖环节,现场随机抽取三位“幸运来宾”,每人直接赠送一件马家的古董藏品。
“还有这好事?”豹子眼睛一亮。
“羊毛出在羊身上。”老朴比较冷静,“搞这么大场面,花销不小,送几件小玩意当噱头,吸引人气,也正常。就看送的东西值不值钱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凉棚下早就坐满了,后来的人就只能在院子里站着。
男人们吞云吐雾,高谈阔论;女人们则聚在一起,对着院子里的建筑和陈设指指点点。
粗粗算下来,怕是不下两百,热气蒸腾,像个大号蒸笼。
王启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低声道:“情况不太妙。我刚才看见好几个熟面孔,都是不差钱的主儿,身家厚,眼光也毒。要是真有仇英的画或者别的硬货,竞争肯定激烈,咱们想捡漏难了。”
豹子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王哥,这马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啊?来这么多人,他能拿出足够的东西卖吗?别到时候好东西就一两件,大家伙儿干瞪眼。”
“马老爷子收藏了一辈子,好东西肯定有,但具体多少不好说。”王启明摇摇头,“看他儿子这败家子的做派,没准真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院子里又热又吵,我和老朴受不了,躲到连接前后院的廊道里抽烟。
这里稍微清净点,还能看见后院的情况。后院明显比前院更规整,几间正房都锁着门,窗户也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神秘感。
老朴吐了个烟圈,看着前院喧闹的人群和后院紧闭的房门,摇头感慨:“这姓马的,还真让王总说中了,不但是个败家子,怕还是个不孝子。老爹刚走,不说好好守孝,急吼吼地典卖家当也就罢了。你看这院里院外,既不挂白绫,又不设念堂,连一点纪念的痕迹都看不见知道的这是卖他爹的遗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办喜事或者搞展销会呢。”
我也有同感。
按理说,老人刚去世,家里怎么也该有点哀戚的气氛。
这家人忙里忙外,脸上也看不出多少悲色,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时间在等待和嘈杂中一点点流逝。好不容易熬到了夜里十一点,院子里的大灯“啪”一声全亮了,将前院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马家长辈人站出来主持仪式,据说是马老爷子的弟弟,大家都称呼他为马老二!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赏光!现在,请移步前院展示区!”
人群“轰”地一声骚动起来,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前房——也就是所谓的“收藏室”。
前房灯火通明,搭起了一长排一长排的简易货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瓷器、玉器、铜器、木雕、文房四宝、古籍字画。
甚至还有些老钟表、旧家具琳琅满目,一眼望去,颇有几分博物馆仓库或者古玩市场大集的感觉。
我们三个精神一振,立刻挤了进去,瞪大眼睛开始搜寻目标。青花瓷瓶!粉彩碗!玉扳指!铜佛像!东西真不少!
可还没等我们兴奋几秒,旁边的王启明,还有几个看起来像老江湖的收藏者,脸色却沉了下来。
“不对啊”王启明拿起一个看似清中期的青花山水人物盘,对着灯光看了看底款,又用手摸了摸釉面,眉头紧锁,“这胎质这画工民窑普品,后仿的可能性很大。”他又连续看了几件瓷器,摇了摇头。
另一个戴眼镜的老者拿起一个铜香炉,掂了掂,冷笑一声:“这重量就不对,仿宣德炉?仿得也太糙了,地摊货水平。”
我们跟着王启明的目光看去,渐渐也看出了门道。
帐篷里的东西,数量虽多,但质量普遍不高。
大多是一些价值有限的杂项小件,或者粗劣的仿品。偶尔有几件看起来还不错的瓷器,也多是民窑的东西,价值有限。完全不符合马老爷子生前“收藏大家”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