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狭长的、带着室外湿冷气息的光线,投射·进昏暗的诊所。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不是红姐那高挑矫健的身影。这个身影更加矮小,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件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叶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右手紧紧攥住了那把冰冷的手术剪。
那个矮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嗅着什么。片刻,他才迈步走了进来,动作有些迟缓,反手关上了门。
诊所内重新陷入昏暗。但借着门缝透入的光线,叶深能勉强看清,这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眼皮耷拉着,眼神浑浊,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看起来,就像这附近随处可见的、捡垃圾为生的孤寡老人。
但叶深没有丝毫放松。直觉告诉他,这个老人绝不简单。那稳定得可怕的脚步声,那进门后的警觉,以及……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一种极其淡薄、却与这破旧诊所格格不入的、类似草药和某种陈旧皮革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老人拄着拐杖,在狭小的诊所里慢慢踱步,浑浊的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蒙尘的医疗器械和杂物,最后,停在了叶深所在的、被布帘隔开的里间门口。
叶深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将身体尽量缩进床铺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布帘的缝隙。
老人没有立刻掀开布帘。他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似乎在“听”着什么。几秒钟后,他忽然用那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低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空气听:
“血气……新鲜的伤血气……还有……药膏和绷带的味道……年轻人,伤得不轻啊。”
叶深的心猛地一沉!被发现了!这老人果然不是普通人!他是怎么“闻”出来的?还是说……他有别的感知方式?
“不用躲了,老头子眼神不好,鼻子还算灵光。”老人又往前挪了一步,枯瘦的手掌,缓缓伸向了布帘。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布帘的瞬间——
“谁在外面?!”
一个冰冷、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厉喝声,突然从诊所后门方向响起!是红姐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后门被猛地撞开!红姐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冲了进来,手中那把造型精巧的黑色手弩已然举起,箭槽上弦,冰冷的箭尖,直指那个背对着她的佝偻老人!
老人伸向布帘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几声“嘿嘿”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低笑。
“丫头,火气别这么大。老头子就是路过,闻着味儿,进来瞧瞧。”老人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红姐,浑浊的眼睛在她手中的弩箭上扫过,却没有任何惧色,“这地方,有些年头没开张了吧?怎么,又接‘活儿’了?”
红姐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老人,脚步微微移动,封住了他可能的退路,语气冰冷:“‘老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谁让你来的?”
“老鬼?”布帘后的叶深心中一动。这个绰号,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记忆碎片翻涌……是了!在原主那些混乱的记忆中,似乎听某个混迹底层的狐朋狗友提过,城南老城区一带,有个外号叫“老鬼”的怪老头,无儿无女,独来独往,据说早年是走江湖的郎中,也懂些偏门左道,消息极为灵通,但脾气古怪,轻易不与人打交道。
“没人让老头子来,老头子自己闻着味儿就来了。”&bp;“老鬼”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说,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扫向了里间的布帘,“不过,既然来了,也闻到‘生意’的味儿了。丫头,里面那小子,伤得不轻,血气里还带着点……别的东西。寻常药石,怕是治标不治本。老头子这儿,倒是有个方子,或许能让他好得快些,也少受点罪。就是……价钱不便宜。”
他这是在……兜售他的“方子”?还是另有所图?
红姐眉头紧蹙,手中的弩箭依旧指着“老鬼”,冷声道:“不劳你费心。他的伤,我自有办法。你现在,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嘿嘿,丫头,你还是这么冲。”“老鬼”又笑了几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行,老头子走。不过,话搁这儿。里面那小子,伤及筋骨,亏损元气,寻常法子,没个把月下不了床。而且……他招惹的麻烦,恐怕也不小。若想快点好利索,或者……想弄清楚身上那点‘特别’的玩意儿是咋回事,城南‘柳树胡同’最里头那间破院子,老头子随时恭候。价钱嘛……好商量。”
说完,他也不等红姐回应,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转过身,朝着前门走去,步伐依旧不疾不徐,那“嗒……嗒……”的拐杖点地声,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红姐没有阻拦,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离开,直到前门被轻轻带上,落锁的声音传来,她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弩箭,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她快步走到前门,确认门已锁好,又侧耳倾听片刻,才转身,一把掀开了里间的布帘。
叶深依旧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红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道。
“没事。”叶深摇摇头,看向门口方向,“那个人……‘老鬼’?”
“嗯,城南的一个老地头蛇,以前是走方郎中,懂点医术,也懂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消息很灵,但很贪财,也很危险。”红姐语气凝重,“他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
“他说是‘闻着味儿’来的。”叶深接口道,心中却是一凛。“老鬼”说他血气里带着“别的东西”、“特别”的玩意儿……难道指的是他修炼出的那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