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位年轻的王者,比他预想的更加聪明。
而且也更加的直接!
那些欧陆君主惯用的充满隐喻和华丽辞藻的外交辞令,在他的面前似乎毫无作用。
阿方索定了定神,决定坦诚部分事实。
这也是他出发前与王兄商议过的底线之一。
“万望……殿下明鉴。”
阿方索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少忧心不已的沉重坦诚,回答道:
“我卡斯蒂利亚王国,如今……处境十分的艰难。”
“我王兄,恩里克四世陛下,宽厚仁慈,但是……唉。”
听到这话朱权都笑了!
宽厚仁慈?
朱权心底直发笑!
不就是无能嘛——!
仁啥啊?
给你上个仁宗的庙号呗?
阿方索自然不知道朱权心里的吐槽。
他顿了顿,似乎在查找合适的汉语词汇,又道:
“国内大贵族骄横,与我国王陛下离心离德;”
“边境之上,南有格拉纳达的异教徒摩尔人还在虎视眈眈,东有阿拉贡王国野心勃勃。”
“阿拉贡王不断侵蚀我国领土,西面的葡萄牙更是……”
“——更是屡屡犯境!”
“我国近年来与葡交战,败多胜少,丧师失地。”
他抬起头来,直视着朱权,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忧虑与恳求!
“殿下,我们见过新中都的雄伟,也见过您麾下舰队的强盛,更听闻过天朝本土的无边富庶与浩荡军威。”
“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贸易伙伴,而是一个强大到足以让里斯本,让巴塞罗那,让格拉纳达的素檀都感到畏惧的靠山!”
“一个能够帮助卡斯蒂利亚稳定王位,震慑内外不臣,维系我特拉斯塔马拉家族在伊比利亚利益的强大盟友!”
阿方索特意加重了“特拉斯塔马拉家族”的读音!
他直接点明了自己的王室身份,也道出了自己的内核诉求。
亮底牌了——!
朱权手指还是轻轻地敲击着扶手,他不发一言,继续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抛出困境,然后呢?
仅仅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强大靠山”的名头?
那代价是什么?
古尔丹名言:那代价是什么呢?
阿方索见朱权不动声色,心中压力更大。
他咬了咬牙,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朱权年轻而英挺的面容!
终于抛出了第二个!
——也是最后的筹码!
“为表达我卡斯蒂利亚王国以及我特拉斯塔马拉家族最诚挚的友谊与忠诚,我王恩里克陛下愿……”
“愿将其女,实则乃是我国王陛下同父异母的妹妹,先王的私生女,年方二八的伊莎贝拉公主殿下,许与殿下为妃!永结秦晋之好!”
“使我两国之谊,血脉相连,万世不移!”
侧厅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连侍立在一旁的陈岩,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讶!
联姻,在欧洲王室间是常事。
但将一位公主远嫁到几乎传说般的东方帝国,嫁给一位并非帝国皇帝。
虽然权势似乎更为煊赫的“亲王”。
但这决心,也是非同小可。
而且,阿方索此刻说的是“许与殿下为妃”,对象明确是朱权本人,而非大明天子!
朱权终于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阿方索脸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联姻的提议,而是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阿方索阁下,你究竟是谁?”
“在卡斯蒂利亚王国,担任何职?”
“仅仅只是一位会说汉语的特使吗?”
阿方索身体几乎微不可查地微微一震!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那苦笑中带着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再次深深鞠躬,这次,姿态放得更低。
“不敢再瞒殿下。”
“伊莎贝拉……也正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此次远行,王兄托付的不仅是国书,更是……王国的未来,与家族的命运。”
果然。
朱权心中了然。
一位亲王级别的使者,亲口提出联姻,对象还是一位有继承权的公主。
虽然此时伊莎贝拉的继承顺位在异母兄恩里克之后,且恩里克其实还有一个女儿胡安娜,但胡安娜年纪太小了。
而且欧洲的王位争议本就很大。
谁有实力谁继承。
谁得到强大的支持谁继承。
卡斯蒂利亚王国抛出的这分量,比阿拉贡那种试探性的通好请求,确实是重了不少。
“比利亚纳公爵……王室至亲,亲为使节,诚意可嘉。”
朱权缓缓说道,语气此刻还是听不出喜怒,让人觉得不显山不露水。
“只是,孤有一事不明。”
“阁下既携此重诺而来,为何不一开始便言明,反而要绕此弯子?”
“可是见孤相貌年幼,恐所托非人?”
朱权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人不寒而栗。
阿方索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的尴尬,但很快就被坦然所取代,他淡然一笑回道:
“不敢欺瞒殿下。”
“在未见殿下之前,我等依据有限传闻,皆以为能统御如此庞大疆域,创建这般宏伟都城的‘皇祖殿下’,必是……”
“必是一位年高德劭、威严深重的长者。”
“在下……实不忍心让伊莎贝拉,我那年仅……”
他略微一迟疑,还是继续说道:
“还是少女的妹妹,远嫁重洋,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