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早已约定好的毁灭信号。
“炸!”凯尔对着左侧悬崖的方向嘶吼,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给我炸!!把他们统统埋了!!”
他死死盯着鹰嘴岩的方向。
在他的预想里,此刻本该山体崩裂,火光冲天,巨石如暴雨坠落,将整条峡谷彻底填平。
他屏住了呼吸。
一秒。
只有雨声。
两秒。
雷声在远处翻滚。
五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秒。
悬崖依旧矗立在黑暗中,沉默而冷漠,象一个站在高处旁观的巨人。
没有火光丶没有爆炸。
甚至连一块碎石,都没有掉下来。
凯尔的表情凝固了。
他象是失去理智一般,疯狂地扣动信号枪,枪机却只发出“哢哒丶哢哒”的空响。
“为什么?!”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大脑却在徒劳地飞速运转。
“炼金失灵?不可能!我早就料到今晚的暴雨,已经命人切断了炼金引信,换成了最原始丶最可靠的物理导索。
人手失误?更不可能!守在那里的,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死士。他们的家人都在我手里,就算临死,也会把开关拉下去。”
“位置暴露?”凯尔猛地摇头,“那是鹰嘴岩,是绝壁!根本没有路能上去!”
除非他的思绪猛然一顿。
“而且”凯尔的声音开始发虚,“那是绝密。除了我和那几个人,没人知道起爆点在哪里。
路易斯怎么可能知道?又怎么可能,在几万难民的干扰下,精准地摸到我的咽喉?”
凯尔手中的信号枪滑落在地,双手抱住头,跟跄着后退了几步。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比战败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那是一种仿佛无所不在的注视。
对方象是站在这座塔楼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每一处布置丶每一次调整。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双保险,在那双眼睛面前,脆弱得象一层透明的玻璃。
“路易斯”凯尔的声音几乎带上了颤音,“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在鹰嘴岩顶端,暴雨冲刷着岩面,也冲刷着地上的五具尸体。
托马斯站在悬崖边缘,斗篷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反向奔涌的人潮,又低头把玩着手中那截刚刚被剪断的粗大物理导索。
而在山下,粮仓被炸开,引发了短暂而狂热的希望,却也立刻引来了灾难。
峡谷并没有因此变得通畅。恰恰相反,为了争抢左侧凹地的粮食,数万难民彻底失控,象一锅被掀翻的沸水。
踩踏在混乱中爆发。
强壮的人踩着老人和妇女的身体向前挤,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有人摔倒在泥水里,几乎是瞬间就被无数双脚踩得没了声息。
哭喊丶咒骂与骨骼断裂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很快又被雨声吞没。
主干道依旧被堵死。
挤不过去的人丶倒在地上的伤者,还有被恐惧钉在原地的人层层迭迭堆在一起。
路易斯的前锋,仍旧被这道由血肉与恐慌组成的屏障,死死挡在峡谷之外。
指挥车内,雷格几乎是贴着观察窗在看,“大人!这样下去他们会自己把自己踩死一半!而且路还是过不去!”
路易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隔着被雨水拍打得模糊不清的玻璃,看着那片正在翻滚的人潮。抢夺丶哭喊丶跌倒丶再被踩过,一切都在重复。
“这是必然的。”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淅,“混乱并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这个群体里没有被创建敬畏。”
路易斯转过身,目光落在雷格脸上:“那就帮他们创建。”
他抬起手,没有尤豫:“传令,所有车头大灯全开,汽笛长鸣,全军匀速推进。”
命令被一条条复述下去。
“嗡——!!!”
几十辆蒸汽战车同时拉响汽笛开路。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沉闷得象是从山体内部挤出来的咆哮,贴着峡谷滚动。
刺目的探照灯同时亮起,粗大的光柱穿透雨幕,象一柄柄冷硬的利剑,直接劈进混乱的人群。
人群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当那低沉的轰鸣从背后逼近,当履带碾压泥水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抢食的欲望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们不需要理解命令。
只需要知道,再挡在路中间,就会被碾碎。
原本堵死主干道的人群开始向两侧岩壁挤压。
哪怕已经没有空隙,他们也用肩膀丶用肋骨丶用身体去硬生生挤出空间。
坦克的速度不快,却从不停止。
有人跪倒在泥水里,颤斗着把沾满污泥的麦子塞进嘴里,有人被挤得整张脸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呼吸急促。
路易斯打开了窗户,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
他看见路边一个孩子被挤倒在地,身体被人群反复踩过,手里却还死死攥着一块黑面包。
路易斯没有下令停车。
所有救不过来的,他要救的是还活着的那些。
“救护队马上了就来。”他下令,声音在风雨中被放大,“先在粮仓附近架锅,告诉他们,抢没有用。想喝汤的,给我跪在路两边排队。”
命令传下去,很快骑士的声音压过了雨声。
“跪下排队!”
“领主大人赏热汤!”
“乱跑者杀!”
热汤这两个字,在人群中引起的反应,比刀剑更快。
那些还在泥水里争抢生面粉的人,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为了活命,为了那一口不会噎死人的热汤,混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