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已经一百一十二岁,作为柴德罗斯家族上一代掌门人,凭借家族垄断的能源与金融资源,再加上不计其数的金钱投入,他硬是在病床上多熬了三十年。
这个数字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一种遥不可及的概念。但对彼得罗克来说,它是一天天熬过来的——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
柴德罗斯家族。这个名字在石油、军工、传媒、生物科技领域沉浮了将近一个世纪。没有人能说清这个家族到底有多少资产,因为那些数字被藏在几百个离岸公司、基金会、空壳企业后面,像深海里的鱼,只偶尔露出一鳞半爪。
但此刻,这些都没有意义。
彼得罗克躺在病床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城市。纽约的天际线在他眼里已经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像褪色的照片。他曾经在这座城市里建起过最高的楼,买下过最贵的画,睡过最漂亮的女人。那些记忆还在,但感觉已经没了。
药物越来越难以下咽。
食物也是。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衰竭。那些曾经让他多活了三十年的试验性药物,那些从子孙后代身上抽出来的新鲜血液,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念头让他愤怒。
不是悲伤,是愤怒。他这辈子得到过一切——权力、财富、女人、尊重、恐惧。他享受过人类能享受的所有东西。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舍不得。
凭什么要死?
凭什么那些街头流浪汉、那些一无所有的废物、那些对世界毫无贡献的蝼蚁,能和他一样活着?凭什么他们要和他一样,享受“生命”这种奢侈品?
他还没有活够。
他永远不会活够。
“你想活吗?”
一道电流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彼得罗克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他费力地扭动脖颈,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监护仪在滴滴响,输液管在缓慢滴落,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换一个问法。”
那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冰冷,像机器,又像神。
“你想永生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彼得罗克枯竭的脑海中炸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
“谁?”
没有回答。
但他的床尾,那台一直显示着他生命体征的监护仪,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那些曲线、数字、波形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字符:
“是”
彼得罗克盯着那个字符,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光。
他没有犹豫。
“是。”他说。
监护仪的屏幕黑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柴德罗斯,现任柴德罗斯家族的掌权人,彼得罗克最小的儿子走了进来。
他停住了。
病床上空无一人。
那些监护仪、输液管、呼吸机全部静默,像从未启动过。被子凌乱地堆在床尾,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但躺着的那个人——
不见了。
科尔沃的手按向腰间的枪。
“科尔沃。”
一个声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科尔沃转头。
一个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那张脸是他父亲的。一模一样。皱纹的走向,眼角的痣,甚至左眉那道几十年前留下的旧疤——全都对得上。
但那具身体不是。
那是一具完美的、精悍的、充满力量的身体。皮肤下面是流畅的肌肉线条,动作之间没有任何老年人的迟缓和颤抖。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浑浊的、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婴儿,却深邃得像见过一切。
机械仿生人。
科尔沃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彼得罗克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那触感与人类几乎无二,温热,有弹性,甚至能感觉到下面的血管在跳动。
但不会衰老。
永远不会。
“儿子。”彼得罗克开口,声音比他记忆中年轻了三十岁,“召开家族会议。”
科尔沃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长在一具陌生的身体上,沉默了很久。
“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做了什么?”
彼得罗克笑了。
那笑容里有他年轻时特有的、让整个商业世界胆寒的东西。
“我选择了活着。”他说。
类似的事件,在同一时间,发生在世界各地的不同角落。
日内瓦。湖边的私人疗养院内,一位九十七岁的军火大亨从病床上坐起来,看着自己崭新的金属手指,笑得像个第一次拿到玩具的孩子。
迪拜。沙漠深处的豪华宫殿中,一位一百零五岁的石油寡头推开身边的医疗团队,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感受着那种五十年没有感受过的冰冷。
苏黎世。银行金库改建的私人病房里,一位八十九岁的传媒巨头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新面孔,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伦敦。东京。新加坡。
那些凭借现代科技和海量资源、在病床上硬生生吊着一口气的老古董们,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他们换上了远超这个时代科技的仿生机体。
没有人知道那些身体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这个选择。但他们都接受了。
因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最自私、最不肯放手的一群人。
他们拥有过一切。
所以他们最害怕失去一切。
而活着的唯一方式,就是永远不死。
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