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大漠中。
周怀正带着三千人艰难地行军,踏上充满未知和艰险的旅程。
日头毒辣,将沙子烘烤的像烧红的铁鏊,让人皮肉发疼。
周怀勒住马,望着身后三千弟兄,大家嘴唇干裂,甲胄上结着白花花的盐霜,这都是不断流出汗水然后又被烤干留下的。
出发已经两日,水袋早就空了,他的最后一口水,昨天分给了一个咳血的弟兄,那弟兄现在趴在马背上,气息微弱。
“大人,走出大漠至少还得三天,咱们不能光渴着啊!”
“挖!”周怀将拔刀插在沙里,“往下三尺,看看有没有湿土。”
原地停留,弟兄们的铁锹挖得火星四溅,这沙子烫得都快能烙熟饼了。
挖到丈深,终于见了点潮气。
士兵们疯了似的用手刨,捧起湿沙往嘴里塞,噎得直皱眉,却舍不得吐。
周怀看着他们这幅样子,心情变得沉重。
夜里起了黑风,沙砾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周怀让弟兄们背靠背围成圈,马在中间。
风卷着沙堆往人身上压。
天亮时,最外圈的十几个弟兄已经被埋了半截,身子硬了,手还死死抓着旁边人的胳膊。
“拖出来,埋了,认识的记住名字,回去后给家属发抚恤银。”周怀声音沙哑,面无表情。“剩下的,继续走。”
靠着夜间积攒露水,白天刨湿沙子,他们终于走出了沙漠。
走出沙漠,迎面便是雪山。
好消息是不缺水了,坏消息是他们压根没带冬衣。
为了避开吐蕃大军的行进路线,周怀特意找了条人迹罕至的,却没想到这是一条生死绝境。
爬上的时候,雪没到膝盖,风刮得像刀子,刮得人睁不开眼。
有个老兵冻掉了耳朵,血冻在脖子上,别人问他,他还咧嘴笑:“没事,少只耳朵,不耽误杀吐蕃狗。”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雪崩却来了。
“躲石头后面!”周怀吼着推身边的小兵,自己被雪浪掀出去丈远。
等他扒开雪爬起来,看见踏雪正用身子驮着他,已经快被雪埋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花花的。
“有人吗,谁还活着呢,吱个声!”
没人回答。
周怀心里咯噔一下,若是全倒在这,可就彻底完了。
他曾经走过这条路进入高原地区,可没想到这个时代的路况截然不同,好多路都未开发出来,荒无人烟。
“大人!”
耳边忽然传来呼喊,周怀扭头望去,发现不少人都在山脚下,朝着他挥手。
原来雪崩之后,除了一部分人被埋,其他大部分人都被冲下了山。
“大人,喝点热汤。”
将士们在底下生了火,熬着热汤。
周怀感觉身子冻得有些发麻,接过热汤,刚扫了眼就皱起眉头。
“怎么不放东西,米呢?”
出发之前,带了不少粮食,完全够支撑这一路。
给他送汤的士卒嘿嘿一笑:“大人,粮食不好运,雪崩的时候,那些弟兄为了护着粮食,都被埋了,粮食也没了。”
周怀沉默。
短暂的休息过后,他们就得上路。
战机不能延误,阳越那边还在等着他们的消息。
上山时换了条路,有人走不动了,坐在雪地里喘气,一坐就再也没起来。
周怀把尸体拖到避风处,堆上石头——算是坟茔。
“大人,还有多少路?”有士卒冻得直抖。
周怀望向前方,雪山主峰像把白刃插在天上。
“翻过去,就是活路。”
翻过去就是活路?
可翻不过去呢?
周怀没往下说。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那浑身发抖的士卒身上。
这家伙是从凤栖关跟着周怀的,阿耶阿娘都被吐蕃人残害,当初一滴泪没掉过,此刻却红了眼。
“大人,我要是熬不住了,就把我的抚恤银给狗蛋,他爹娘还在,还有个女儿,紧缺钱。”
“说什么屁话。”
周怀露出笑容,拍在他的肩膀上。
“听我的,我能带你们回去,到时候谁的赏赐也少不了。”
士卒看着周怀的笑容,愣了神。
“走!”周怀提刀,在前开路,雪没到大腿根,每一步走起来都极为艰难。
身后,三千人只剩两千出头。
没人说话,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却没人停下。
有个士兵脚下一滑,顺着陡坡往下滚。
周怀飞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两人在雪地里拖出两道深痕。
他眼疾手快抓住树桩,两人却不断往下坠。
这下面,是深达千丈的冰窟。
士兵哭了:“大人,放了我吧”
“放屁!”周怀吼道,“当初说好要活着回去,少一个都不行!”
“大人,你的命不是自己的,是两千多弟兄的,别管我了。”
士卒另一只手猛地扒开周怀,坠入千丈冰窟之中。
周怀就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其他弟兄们涌上来,七手八脚把人拉上来。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
周怀回头望,两千多双眼睛,都看着他
掉下去的弟兄说得对,他还不能死。
他抬手,指向主峰:“走!”
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又一步,往那片白茫茫的尽头去。
阳越城下,夜。
城头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吐录论狰狞的脸。
白日折损不少骑兵,这倒不算什么,他只是——愤怒,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不疼,但很生气。
“夜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