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头舒展筋骨,深吸一口清晨湿润清新的空气,鼻翼微动,辨明风向水流——顺风顺水,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在荒岛耽搁了几日,他不愿再停留,目的地清淅如刻:西南,南县。
解开系在芦苇上的船绳,双手稳稳握住长篙。不同于昨日的试探与悠闲,今日的动作愈发纯熟有力,长篙插入水底淤泥,借着腰身发力,猛地一撑,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般,轻巧滑出芦苇荡,驶入开阔水道。
他调整划船节奏,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起伏,不再漫无目的地漂泊。遇着顺风或笔直水道,便迅速从空间取出一面小巧席帆挂上,借风力省些力气,船行得愈发迅捷,劈开湖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一路始终保持着高度警剔,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潦阔湖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但凡望见远处有船帆影子,或是听到隐约的人声,便立刻调整方向,猛撑长篙,将船隐进大片芦苇或岸边树影的浓荫里,屏住呼吸静待片刻,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行。
宁可绕些远路,也绝不与任何船只近距离接触——这年月,信息闭塞,人心叵测,人命如草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何一次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将近正午,天忽然变了脸。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何处涌来大片乌云,像被打翻的墨缸,瞬间屏蔽了阳光。湖风骤然猛烈起来,呼啸着掠过湖面,卷起层层白头浪,拍打着船身,发出“砰砰”的声响。
“要下雨了!”沉知言眉头紧锁,不敢有片刻迟疑,当即放弃航行。他手脚麻利地调整船的方向,奋力将船划向一处地势较高、芦苇异常茂密的河湾,船身在浪涛中剧烈摇晃,他却稳如泰山,牢牢握着长篙控制方向。
终于抵达河湾,他迅速将船缆缠在粗壮的柳树根上,打了个结实的活结,又快步收起席帆,用油布仔细盖好船舱要害处,压实边角,防止雨水渗入。
刚收拾妥当,豆大的雨点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船蓬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湖面瞬间笼起一层厚重水雾,狂风呼啸着撕扯芦苇,波浪汹涌,拍打着船身,仿佛要将这小小的乌篷船撕碎。窗外风雨如晦,天地间一片混沌,倒衬得舱内愈发安宁。
沉知言不慌不忙钻进船舱,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舱内干爽安全,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本《洞庭湖风物传说》,就着舱外风雨的呼啸声,悠然翻看起来。
雨点敲打着船蓬,单调却安稳的声响,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与他此刻沉静的心境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