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王一大早从西宫出来,走到前殿,见众臣都已到齐,便坐上王位。从前线归来的众将心中忐忑不安,齐齐上前跪下,斗宜申奏道:“城濮之败,皆为我等谋战不密,作战不力,恭请大王治罪。”
楚成王说道:“此战之败,孤之过也!孤意欲战,众将何辜?孤已赦众将之罪,不可再议。”
“谢大王!”众人起来,终于把心放下。
“大王,令尹临终之前,嘱我转告大王曰:‘勿伤狐丘’”斗勃感念许妃登门探视,带伤上朝,转告子玉遗言。
众人一听,一时没有反应,楚成王点点头:“狐丘熟知中原之礼也。”蒍吕臣上前奏道:“大王,无论胜败,皆须抚恤死伤,以安民心也。”楚成王一听,深感欣慰。他执政以来,很少打败仗。但战败的死伤将士怎么办,需要一个明确的规定,便说道:“此为安国之上策也,交叔伯办理此事,不可遗漏。”
“臣遵旨。”蒍吕臣欣然应诺。
也许是昨夜睡得太晚,楚成王突然感到一阵昏眩,在王座上摇了几下。众臣惊叫道:“大王!”
他立即清醒过来,说道:“子玉舍我而去,百官不可无主。令叔伯为大楚令尹,以主朝政!”
蒍吕臣万万没想到,他双腿一软,立即跪下,说道:“谢大王!臣已老迈,不堪大任矣!”
“蒍卿宽怀仁厚,当承大任!”
“谢大王!”
“恭贺令尹!”众臣同声贺道。
“多谢众位同僚!”
“斗般安在?”楚成王要继续发布敕令。
“臣在!”子文之子斗般立即上前。
“令汝为左徒,协理政务!”
“谢大王!”
“令子西为商县县公,即刻赴任。子良为大司马,斗章为左卫将军、成大心为右卫将军!”
楚成王强打精神,一口气将早已谋划的人事任免和盘托出,身体又晃动起来。他强打精神,说道:“孤身体违和,欲往渚宫休养,汝等各守其位,勿负孤望!”说完,向后靠在王座上。
商臣与蒍吕臣立即上前,要扶他起来。楚成王摇手拒绝,蒍吕臣说道:“大王久劳体虚,安心静养。郢有世子监国,众臣职位已定,大王可宽心而去。”
商臣也说道:“令尹言之有理!郢有大事,臣儿必赴渚宫禀报。”
楚成王点点头。把眼睛闭上,众臣将他扶入后宫。
斗般下朝,前往太师府,向父亲报告大王对人事的安排。子文卧床听完,坐了起来,叹道:“叔伯心仪二王子,今又侍从商臣,岂能长久?”
“大王令我侍从令尹,我当如何?”
“恭敬王事,不可多言!”父亲嘱咐道。
“谨遵父命!”
斗般见儿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叹道:“蔿氏当政,斗氏将衰也!”
“孩儿将勉力而为!”
望着儿子,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下床,令斗般为他穿好衣服,对斗般说道:“速唤子良来见!”
“为何要见大叔?”
“吾儿莫问,速传子良。”
楚国原有左、右二司马,由子玉、子良二兄弟担任。后子玉任令尹,左司马由斗宜申担任。斗宜申现任商密县尹,实际废除了两司马的旧制。子良被任命为大司马,正在兴头上,高高兴兴来见子文。问道:“大哥急召,有何要事?”
子文支开斗般,对子良说道:“汝儿斗椒弑君之相,灭族之貌,定然留患后世!必杀之,不然,斗氏亡族灭种矣!”
子良全身一抖,双腿发软,惊恐地说道:“椒儿屡立战功,今为帅佐,乃国之栋梁也,岂有亡族灭种之祸?”
“此子虎貌狼声,必然窃国弑君!若不除之,定然乱国亡族,吾弟不得犹豫。”
子良一生都在哥哥的阴影下生活,不敢再辩,便敷衍道:“吾且召之,诛此孽种,以安兄长之心!”
子良回到家中,一下瘫倒在座椅上。其妻问道:“大哥召汝何事?”
“大哥言椒儿虎貌狼声,必亡族灭种,令吾诛之!”
身材高大的妻子一听,黄目圆瞪,龅牙疵出:“荆楚异貌之人多矣,岂不皆要诛之?吾儿勇武之相,今为大将军,谁敢加害?”
“若椒儿果惹灭族之祸,悔之晚矣!”子良依然忧虑重重。
“汝为父亲,严加训导则可。大哥年迈久病,已然糊涂,岂可真信?”
子良点点头:“速召椒儿!”
此时大战已了,军中无事,斗越椒听说父亲急召,立即回家。子良看着这个勇武而凶恶的儿子,心中又爱又嫌,他淡淡地问道:“我儿从军之后,可曾见过大伯?”
“暌地练兵之时,见过大伯。”
“大伯何言?”
他想起那天的情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大伯有何言语,从实道来!”父亲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斗椒伤心地说道:“大伯言我弑君灭族之貌,誓要杀我。”见父亲两眼冷光,他“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父亲救我!”
“大伯灭汝,我何能救?”子良也感到伤心绝望。
“难道看着儿子受死?”见丈夫如此窝囊,妻子怒目说道。
绝望的斗越椒却一下冷静下来,他想起了一个人,说道:“父母不救,自有人救。”
“何人能救我儿?”母亲惊喜地问道。
他又不说了,因为他也没有把握,但他要去试一试,转身就走了。
他驱车来到东宫门外,求见世子。阍人报告给商臣,商臣不喜欢斗氏之人,更不喜欢这个手下败仗,说道:“不见!”
阍人出来回道:“世子无暇见汝。”
斗越椒说道:“请回告世子,还记荆山之盟否?”
商臣一听,想起少年时代他与屈臣和斗越椒三人的盟誓,立即说道:“有请伯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