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傩舞,惊动了她的忧心。
“职儿命大,有何可忧!”江芈大大咧咧地说道。
傩舞结束,令人惊奇的景观出现了,数百名全身赤裸的女人,上以带叶的荆滕为衣,下以细长的稻叶为裳,披散着长发,赤脚奔向舞池。在清悠婉转的乐声中,时而轻舒腰肢,展胸拥天,时而腾挪旋转,环手自抚。稀疏的藤叶和稻叶不断飘动,时时春光乍现,让男人们口涎横淌。
江芈捂嘴对许妃笑道:“此为庙伎之舞,难得一见。”
“为何穿成这样?”
“舞者皆女巫,正以身祭神也。”
许妃细看,见舞姿虽有些淫荡,却个个脸色虔诚,感情真挚,展示着对天神的无比渴望。
云袅袅兮昊空,
目眇眇兮吾神。
沐兰芳兮洲渚,
含睇盼兮临幸。
意绵绵兮何夕?
情切切兮晨昏。
余身洁兮沁芳,
将以遗兮永终。
女巫们向天神百般示爱,耿耿之情,使人动容。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将叶草掀起,露出山高水低的胴体。女巫们玉颜含笑,张臂相迎,仿佛天神临幸。风,不断吹来,女巫们一下肢腰柔媚,仰面向天;一下抚胸垂首,脉脉含情。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这时,满山篝火烈焰摇动,兴奋的乡民们各自向火而舞,粗犷的歌声四处响起,鹤山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舞女们在卫妃的带领下,蜂拥而上,把楚成王和嫔妃大臣一起拉了下去,舞池内外,舞成一片。
江芈跟着舞女忘情地跳着,许妃跳了几下,不禁伸手摸额,感觉似是水滴,她没在意,继续跟着学跳。不料又有水珠滴额,她再一摸,感到水珠不断落下。
狂舞的人们都没在意。雨,越下越大,终于有人喊道:“下雨了!下雨了!”
一瞬间,狂风呼啸,大雨倾盆而至。惊叫声,呼号声四处响起。拥挤的人群开始奔向山下。前者逃之不及,后者如狂涛涌来,只见一片片的人群倒下,被雨打得睁不开眼的人们相互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成大心立即令左广将士以身将大王、嫔妃、百官和舞女们护住,等坡上的民众渐渐离去,便搀扶着众人徐徐而下。这时,只见巫臣站在祭台边,向天喊道:“苍天,何不佑我大楚?”
众人淋得浑身透湿,无心质问苍天。雨点依旧打个不停,大家七颠八倒,踉踉跄跄地走向山下。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回到渚宫。
楚成王虚弱的身体禁不住如此长时间的雨淋,只觉心底发凉,浑身颤抖,一回厢房,便如一摊烂泥,无力地倒下。卫妃自感罪孽深重,忙与侍女一起将他扶入浴室,亲自倒水,为他洗澡更衣。
楚成王洗完澡,稍觉清醒,只见成大心撞了进来,报道:“大王,令尹至矣!”
楚成王一惊:“令尹可好?”
“令尹遭狼咬伤,又逢大雨,恐难久矣!”
楚成王一听,又感到一阵晕胘。卫妃忙扶他就坐蹋凳之上,定神片刻,说道:“快走,去看令尹!”
在早已准备好的卧寝之中,蒍吕臣已躺在卧榻之上。缠在头上淋湿的纱布,已经换下,宫医正在为他上药。楚成王一进来便问道:“令尹伤势如何?”
宫医说道:“狼牙刺进左额,伤口太深,又遭雨淋,恐凶多吉少。”
“令尹!令尹可好?”楚成王呼喊着,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楚成王拉着他的左手,感到冰凉,便寻找脉搏,可摸了半天,也找不着。
宫医敷好伤口,见令尹没了反应,便翻看他的右眼,只见令尹瞳孔放大,气息渐无。一代大楚令尹,就这样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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