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断权杖的国王。
有名无实。
“不知道。”高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常,“也许能,也许不能。”
慕容雪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他手背那道灰白色的旧痕上。
她的掌心,依然温热。
即使她的本源,依然枯竭。
即使她的力量,依然微弱。
她只是——
将自己的温度,分给他一些。
如同当年在黑风峡,她以自己的肉身,为他挡下那道致命的寒毒。
无需权衡,无需犹豫。
仅此而已。
高峰沉默地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良久。
他忽然开口:
“雪儿。”
“嗯。”
“你后悔过吗?”
慕容雪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有问他“后悔什么”。
她只是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摇头:
“从未。”
高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
温热。
柔软。
真实。
一如百年前,青岚宗那个落雪的黄昏。
也一如三日前,葬星海那片冰冷的虚空。
他不知道自己眉心那枚熄灭的心火,还能否重新点燃。
但他知道——
只要这只手还在他掌心。
他就永远不会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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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草海深处。
紫苑依然蹲在那株新芽旁边。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三个时辰?三天?还是更久?
时间在这片没有昼夜交替的净土中,变得模糊而粘稠。
她只是不想离开。
不想回到玉台边缘,独自望着穹顶之外那片空旷的星空。
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是在等——
等那个疯子从翠绿海洋深处走出来。
等他若无其事地说“死不了”。
等他接过她手里那瓶粗糙的玉瓶,然后一如既往地、平淡地道一声“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新芽轻轻摇曳了一下。
“你是母神亲手种的祝福之穗,万界生灵最后愿望的寄托。”
“我只是个半路觉醒的星灵遗脉,连王族印记都是洛璃那丫头帮我激活的。”
“源墟之战,我连一个炼虚司主都没杀掉。”
“银白草海的祝福之力,被我一次就用光了。”
“唯一守住的那株新芽……”
她顿了顿,看着脚下那株三寸高的嫩绿小草:
“还是用你积攒了三天的露水浇活的。”
新芽没有摇曳。
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叶片微微朝向她,仿佛在认真倾听。
紫苑沉默良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自嘲,也带着释然:
“……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新芽轻轻摇曳了一下。
这次,它的叶片,极其小心地、轻轻地——
蹭了蹭紫苑搭在它旁边的指尖。
如同安慰。
如同陪伴。
紫苑怔怔地看着它。
看着它那细嫩的茎秆,看着它那两片小小的、边缘还带着皱褶的翠绿叶片。
看着它努力地、笨拙地、却无比真诚地——
想要回应她。
她的眼眶,骤然红了。
“……你是傻的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都说了我没用,你还蹭我?”
新芽又蹭了蹭她。
紫苑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
将额头轻轻抵在那片嫩绿的叶尖上。
闭上眼。
任由那滴忍了很久的眼泪,悄然滑落。
滴入新芽根部的泥土。
嗡——
那滴眼泪落下的瞬间。
新芽——不,是整片枯萎的银白草海——
在同一瞬间,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
脉动了一瞬。
不是复苏。
不是回应。
只是一种……共鸣。
如同无数沉睡万古的灵魂,在某个少女滚烫的泪水中,同时梦见了一场春雨。
紫苑猛然抬头!
她死死盯着脚下那片枯萎的草海,盯着那株三寸高的新芽,盯着新芽根部那滴正在被泥土缓慢吸收的泪痕。
她的眉心,那道已经黯淡到几乎不可见的源灵印记——
在这一刻,骤然跳动!
不是之前那种垂死挣扎般的微弱脉动。
而是——
新生!
如同春芽破土,如同枯木逢春!
那光芒,微弱,细嫩,甚至有些笨拙。
但它确确实实地——
亮了起来!
紫苑怔怔地抬手,轻触自己眉心那道正在重新绽放微光的源灵印记。
她的指尖,触到了久违的温热。
那不是力量的恢复。
那是——
这片草海,在回应她。
以万古沉寂的根须,以无数枯萎的草叶,以那株因她一滴露水而活下来的新芽——
承认了她。
不是作为星灵王族。
不是作为源墟的守护者。
只是作为——
紫苑。
一个嘴硬心软、明明很害怕失去却总是假装不在乎的……孤独的人。
她蹲在原地,任由眉心的微光,与脚下草海的脉动,缓慢而笨拙地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吞没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紫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