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墟没有昼夜,但人有。
当慕容雪从短暂的入定中睁开眼时,她看到高峰依然蹲在那株新芽旁边。
他已经蹲了四个时辰。
没有修炼,没有疗伤,没有做任何“有意义”的事。
只是蹲着。
看着那株三寸高的嫩绿小草,看着它叶片边缘那道细如发丝的金纹,看着它茎秆上那个正在缓慢抽长的第三片叶子的雏形。
新芽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沉默的陪伴者。
它不再像初次接触时那样怕生地缩回叶片,而是大大方方地将两片叶子舒展着,偶尔还会故意往高峰指尖的方向歪一歪,仿佛在说“你看我又长高了一点点”。
高峰没有摸它。
他只是看着。
慕容雪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在他身后三尺处坐下,背靠着一块温润的乳白色礁石,安静地调息。
她的恢复速度,比她预想的慢得多。
那具由母神亲手重塑的完美肉身,在葬星海一战中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以化神之躯渡入本源给高峰、以生命之剑硬撼墨渊炼虚道域、最后又以燃烧血脉为洛璃挡下深渊污染的余波——
每一道伤,都烙在这具新生不久的躯体上。
肉眼不可见,但神魂深处,裂纹纵横。
她需要时间。
但她没有时间焦虑。
因为焦虑,在源墟没有意义。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调息,安静地等待母神源核那如同呼吸般的脉动,将她体内那些细密的裂痕,一点一点、润物无声地弥合。
如同母亲,为受伤的女儿轻轻包扎。
洛璃在不远处。
她背对两人,面朝那片被紫苑的星灵短剑插作标记的草叶,盘膝而坐。
她的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板。
五心朝天,脊背挺直,呼吸绵长。
这是辰族前辈教她的基础吐纳法门——最基础、最笨拙、最没有捷径的那种。
她的修为,已经跌无可跌。
元婴初期。
再跌,就是金丹。
她不想跌。
所以她只能从最基础、最笨拙的法门开始,一点一点,重新夯实自己那如同被洪水冲刷过的、千疮百孔的道基。
很慢。
非常慢。
慢到她运转一个大周天,吸纳的灵力还不如曾经一个呼吸的零头。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没有别的事可做。
也因为——
她不想让慕容姐姐和高峰大哥,再分心来照顾她。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星灵王女了。
王冠已碎,印记已失,血脉已竭。
她只是洛璃。
一个修为元婴初期的、普通的星灵族遗孤。
仅此而已。
所以她只能从最基础的吐纳开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如同修补一件传世古瓷的匠人,即使明知永远无法恢复如初,也要将每一片碎屑,拼回它应在的位置。
银白草海边缘,紫苑依然站在玉台上。
但她不再是守望的姿态。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一道极其微弱的金绿色光痕,正在缓慢地、断断续续地闪烁。
那是她眉心的源灵印记,在草海共鸣后,沿着血脉经络投射到掌心的投影。
很微弱。
很不稳定。
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
她尝试着,以意念去引导这道光痕。
光痕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她又尝试了一次。
再次熄灭。
第三次。
依然熄灭。
紫苑深吸一口气,没有气馁。
她只是,将掌心贴在玉台冰凉的石面上,闭上眼。
将那道微弱的光痕,连同自己那一丝倔强的不甘——
沉入草海。
草海的根系,在她意识的触碰下,缓缓苏醒。
不是整片草海。
只是那株三寸新芽下方、那一条新生的、细如发丝的根须。
它怯生生地探过来,轻轻缠绕在她掌心神力凝聚的光痕边缘。
然后——
吸纳。
如同婴儿吮吸乳汁。
紫苑掌心的光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她没有抽手。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道微光被草海根须一丝丝抽离、吸收、转化的全过程。
良久。
她睁开眼。
掌心那道金绿色光痕,已经彻底熄灭。
但她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呢喃。
“不是要你回应我。”
“是你要我,成为你。”
她站起身。
低头,看着脚下那片依然枯萎、却已不再是死寂的银白草海。
她的眉心,那道黯淡多日的源灵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坚定的——
生机。
不是力量。
不是权柄。
只是一种,从此刻开始,她终于明白了的——
职责。
守护者,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赐予者。
守护者,是愿意将自己化作养分,让所守护之物茁壮成长的人。
如同母神之于万界。
如同银白草海之于那些沉睡万古的祝福之穗。
也如同——
她之于这株刚刚学会吮吸的三寸新芽。
紫苑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大步朝翠绿海洋边缘走去。
那里,高峰依然蹲在新芽旁边。
慕容雪依然在他身后调息。
洛璃依然背对众人,笨拙地运转着最基础的吐纳法门。
紫苑走到高峰身后三步,停下。
她没有说话。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