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墟的清晨,依然没有晨曦。
穹顶的淡金光晕永恒流淌,如同母亲永不闭合的眼睑,温柔地照耀着这片万古生命遗泽。银白草海在光晕浸润下泛着细密的银灰色泽,那二十三株新生的草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片叶片边缘的金丝纹路都如同初生的脉络,缓慢而坚定地延伸着。
洛璃已经在玉台边缘坐了整整一夜。
她不是不想睡。
只是——睡不着。
元婴初期的修为,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连续飞行,更支撑不了那场在葬星海边缘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她的身体早已疲惫到极限,每一寸经脉都在无声抗议,每一缕灵力都在渴求休憩。
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那两枚空玉瓶并排放置,在穹顶光晕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质地。一枚曾经承载过高峰的心火,一枚曾经承载过紫苑的露水,如今空空如也,瓶底连一丝余温都不剩。
但她没有将它们收起来。
她就那样摊着掌心,让两枚玉瓶安静地躺在那里。
玉瓶旁边,那株四叶新芽的第四片叶子,正小心翼翼地、如同怕惊扰什么珍贵事物般,轻轻搭在她的小指边缘。
叶片边缘的金丝纹路,与她眉心那片银色肌肤的光芒,以某种极其缓慢、极其温柔的频率——
同频脉动。
如同两个刚刚学会呼吸的婴儿,在母亲怀中安静地依偎。
洛璃看着这一幕。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看到天荒地老。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如同晨露滑落叶尖时那一瞬的澄澈。
“原来……”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株四叶新芽,轻轻将叶片又往她小指方向贴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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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银白草海边缘。
紫苑背靠玉台侧壁,双手抱膝,仰头望着穹顶。
她也没有睡。
不是睡不着——源墟不需要睡眠,以她化神中期的修为,连续值守十天十夜也不成问题。
她只是……不想动。
不想回到那片枯萎草海深处,独自守着那二十三株新芽。
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享受这种被人需要、被人等待的感觉。
不想承认,当洛璃从穹顶之外稳稳落在玉台边缘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块悬了五日的石头——
终于落了地。
她闭上眼。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洛璃落地的瞬间。
那丫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修为依然是元婴初期。
但她站得很稳。
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眉心那道曾经触目惊心的碎裂疤痕——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如初的、泛着淡淡银白色光泽的肌肤。
紫苑见过无数种“蜕变”。
见过修士从筑基到金丹,从元婴到化神,从炼虚到合体。
见过凡人在生死边缘顿悟,一夕之间脱胎换骨。
但她从未见过,有人像洛璃这样——
失去了一切,却比拥有时更加完整。
她不知道那丫头在辰族祭坛经历了什么。
她也不打算问。
她只知道——
那个五日前需要她以露水浇灌、以沉默守望的少女,已经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王女了。
她是洛璃。
一个以元婴初期修为、独自击退三名化神的——普通人。
紫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还行。”她低声说。
“没给我丢人。”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脚边不远处,那株最早被她以露水浇活的四叶新芽——
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叶片朝她的方向歪了歪,仿佛在说:
你也很为她骄傲,对不对?
紫苑没有理它。
但她嘴角那道连日紧绷的弧度——
悄然松弛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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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海洋边缘。
慕容雪盘膝坐在那块温润的乳白色礁石上,闭目调息。
她的恢复速度,依然很慢。
那盏在归墟浅滩点燃的归途之灯,消耗了她那缕仅存的源灵初胚残韵。那是她这具由母神亲手重塑的肉身中,最核心、最不可再生的本源。失去它,意味着她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以磅礴的生命本源为高峰续命、为紫苑疗伤、为洛璃铺路。
她只剩下这具普通的、需要缓慢温养的化神巅峰肉身。
但她并不后悔。
那盏灯,会一直亮着。
亮到下一个迷路的旅人,循着它的光芒找到回家的路。
亮到母神在归墟最深处,偶尔回头时——
依然能望见,这片她守护万古的星空下,有人在为她点灯。
这就够了。
她睁开眼。
那双混沌青的眼眸中,倒映着翠绿海洋深处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高峰。
他独自悬浮在海底归墟裂隙的位置,背对海面,面对着那道已经彻底闭合、只余一道银白纹路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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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慕容雪从入定中醒来两次,久到紫苑浇灌完二十三株新芽,久到洛璃从辰族归来。
他就那样站着。
一动不动。
如同守墓人,守在母亲安眠的墓前。
慕容雪没有去打扰他。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不需要说话。
不需要动作。
只需要——在。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