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
“她错了。”
慕容雪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重瞳中,左眼的死寂依然深邃如渊,右眼的灯影温润如初。
“辰族有未来。”他说。
“她就是辰族的未来。”
慕容雪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抹,与百年前如出一辙的、笃定的光芒。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柔如百年前。
“嗯。”她说。
“她就是。”
高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将目光,继续投向远处那道断臂的身影。
投向那株正在用第五片叶子,轻轻覆在她指尖的望归。
投向这片正在一点点、一天天、一月月——
生根发芽的源墟净土。
银白草海深处。
辰曦依然蹲在望归旁边。
她说了很多。
说辰族。
说守陵卫。
说祭坛。
说那盏灯。
说母神归去时,那道从归墟海眼深处传来的、温润的、让她终于可以安心离去的意念。
说她自己。
说她这条断臂。
说她这一路走来,从辰族避难所到源墟的每一寸虚空。
说那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事。
望归一直听着。
用它的第五片叶子,轻轻覆在她指尖。
用它的五道金丝纹路,与她断臂处的银白色印记缓慢共鸣。
用它的茎秆,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仿佛在说:
我听着呢。
你继续说。
辰曦说着说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依旧,虚弱依旧。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轻松。
“望归。”她说。
“嗯。”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望归轻轻摇曳。
“我最怕……”她顿了顿。
“最怕自己没用。”
“怕守不住这盏灯。”
“怕对不起那些殉道的守陵卫。”
“怕……你不需要我。”
望归的第五片叶子,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极其用力地、如同抗议般——
往她掌心又贴近了一分。
那力道,大得让辰曦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着那枚几乎要贴进自己掌心的嫩绿叶片。
看着它那五道突然明亮起来的金丝纹路。
看着它那与紫苑掌心灵光同频、此刻却仿佛在说“胡说”的急促脉动。
她怔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苍白依旧,虚弱依旧。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
真实。
“……知道了。”她说。
“你需要我。”
望归的第五片叶子,终于满意地轻轻摇曳了一下。
那摇曳,带着一种“这还差不多”的傲娇。
辰曦看着它。
看着这株比她矮不了多少、却已经学会“抗议”的五叶新芽。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将那枚覆在自己指尖的第五片叶子,极其小心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
轻轻托在掌心。
然后,她站起身。
朝那二十三株新芽的方向——
迈出第一步。
身后。
望归的第五片叶子,在她转身的瞬间——
朝她的背影,轻轻摇曳了一瞬。
仿佛在说:
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
二十三株新芽,在午后光晕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芒。
辰曦走到第一株新芽旁边,蹲下。
她没有拿出玉瓶——今日的露水已经浇完。
她只是——伸出手。
用那枚与望归第五片叶子同频脉动的银白色印记,轻轻触碰了一下新芽的叶尖。
新芽微微一缩。
但很快,它便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将叶片——
贴在她指尖。
如同望归第一次接纳她时一样。
辰曦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收回手。
她只是——继续蹲着。
让那株新芽,用它的叶片,贴着她的指尖。
让那道与望归同源、却更加微弱一些的共鸣,在她与这株新芽之间,缓慢建立。
一株。
两株。
三株。
她就这样,一株一株,用指尖触碰。
用那道银白色的印记,与每一株新芽建立最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二十三株新芽。
二十三道微弱的共鸣。
二十三份,来自这片草海的、沉默的接纳。
当她站起身,走到最后一株新芽面前时——
她的掌心,已经与这二十三株新芽,全部建立起了最初步的联系。
那联系,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
如同洛璃的源灵之心。
如同紫苑的源灵印记。
如同望归的第五片叶子。
如同这片母亲留给他们的最后净土上,每一株正在努力生长的草芽。
她站在最后一株新芽面前。
伸出手。
将那枚银白色的印记,轻轻覆在它的叶尖上。
新芽轻轻摇曳。
叶片边缘的金丝纹路,在她印记触及的瞬间——
微微明亮了一瞬。
如同回应。
如同接纳。
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