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无痕降临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裂痕撕裂虚空,没有光芒照亮黑暗,甚至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源墟穹顶之外,像是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人看见。
他站在那里,低头望向草海。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株正在发光的新芽“烬”,倒映着望归枯萎的叶片,倒映着草海上那几道或躺或坐的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那笑容很干净,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冷意——那是沉睡了四万年后,依然没有熄灭的杀意。
“原来这就是源墟。”他轻声说,“比我想象中小。”
他抬起手。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动静。
但草海边缘,那十七株正在缓慢恢复的新芽,同时枯萎。
不是被焚烧,不是被侵蚀,而是“消失”。它们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紫苑的源灵印记猛地刺痛。
她睁开眼睛,望向穹顶之外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他就那么悬在虚空中,低头望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丝干净的笑。
“你……”
她的话没说完,那少年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瞬移,不是破空,就那么“出现”。像是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之前她没有看见。
影无痕。
第八使徒,大乘中期。
他蹲下来,歪着头打量紫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源灵之体。”他说,“原来长这样。”
紫苑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恐惧,而是“压制”。大乘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她的源灵印记疯狂闪烁,试图反抗,但那反抗太微弱了,微弱到像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影无痕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那触感冰凉,却让紫苑的源灵印记瞬间黯淡了一半。
“有意思。”他说,“比我想象中弱。”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
他转过身,朝望归走去。
紫苑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她只能趴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向望归,走向那株新芽“烬”。
辰曦蹲在望归旁边,手里捧着那枚空空的玉瓶。
她看见那个少年走过来,看见他嘴角那丝干净的笑,看见他眼中那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手在颤抖。她的眼泪在流。
但她没有跑。
她只是站起来,挡在望归面前。
影无痕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凡人?”他说,“源墟怎么会有凡人?”
辰曦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挡住身后的望归和新芽。
她的身体很小,小到根本挡不住什么。
但她挡着。
就那么挡着。
影无痕望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干净,却让辰曦的心沉到谷底。
“有意思。”他说,“比源灵之体有意思。”
他伸出手,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劲风从他指尖射出,直直落向辰曦的眉心——
那劲风极细,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但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辰曦没有躲。
她躲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旁边冲来,挡在她面前。
高峰。
他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接住了那道劲风。
劲风没入他胸口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颤抖。那颤抖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每一寸骨骼。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辰曦脸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最后一丝力气,挡住那道劲风。
影无痕的眼睛眯了一下。
“守门人。”他轻声说,“原来长这样。”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断臂处的灰白色光芒微微闪烁。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燃烧,在拼命燃烧。
影无痕望着那道光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怪不得骨冥和血媚会死。”他说,“你体内那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他抬起手,对准高峰的胸口。
那里,那个碗口大的洞还在,还在渗血。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直直落向那个洞——
那力量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凝固。
高峰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断臂,对准那道力量。
断口处的灰白色光芒骤然亮起,与那道力量碰撞在一起。
嗡——
整片源墟剧烈震颤。那震颤从碰撞点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已经枯萎的新芽全部化作飞灰。望归的树干剧烈颤抖,裂纹又加深了几分。
辰曦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在三丈外的泥土里,一口鲜血喷出。
但她还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高峰站在那里,断臂处的灰白色光芒与那道无形的力量对峙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三息之后——
噗。
高峰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倒。
断臂处的灰白色光芒,黯淡了大半。
但他还跪着。
还活着。
影无痕望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干净,却带着一丝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