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远远地,看见一道高大的围墙,灰砖砌的,足有两人多高,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
围墙里面,几栋四五层的筒子楼孤零零地矗立着,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窗户,像几个沉默的巨人。
赵战士把车开到大门前,停下来。
大门是铁栅栏的,已经有些锈了,但看起来很结实。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军人,军装笔挺,表情严肃。
赵战士摇下车窗,递过去三张通行证。
军人仔细看了看,又探头看了看后座的吕辰和刘星海,确认无误后,敬了个礼,挥挥手放行。
车子开进大门,沿着一条水泥路往里走。
路两边是大片的玉米地。
走了大约五六百米,才来到楼前。
楼前的地面新铺了红砖,打扫得干干净净。
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吉普、伏尔加,还有一辆军用卡车。
吕辰下车,环顾四周。
这地方不小,六栋筒子楼,每栋四五层,呈马蹄形排列,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也种着玉米,但还没长起来,只露出矮矮的苗。
院子中央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旁边,已经站了一群人。
大约一百三四十人,排成一个方阵,整整齐齐地站在旗杆前面。
最前面一排,是十七八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穿着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表情严肃。
吕辰看了一眼,心里一惊。
这些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材料学界的、数学界的、物理界的、计算机科学界的,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泰斗。
第二、三排,是三四十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女,穿着蓝布中山装或列宁装,有人戴着眼镜,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
后面五排,是二三十岁的青年男女,穿着朴素,但精神抖擞。
方阵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两块牌子,用红布盖着。
陈教授站在桌子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刘星海和吕辰,迎了上来。
“刘教授,小吕,来了?”
他握了握刘星海的手,又拍了拍吕辰的肩膀。
刘星海走到前排,和那些老先生一一握手寒暄。
“许教授,好久不见。”
“王教授,身体还好吧?”
“李教授,您也来了?”
老先生们有的笑着回应,有的只是点了点头,但眼神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是中国科学界的顶梁柱。
现在,他们全部集中在这个偏僻的800号基地,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陈教授走到桌子前面,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方阵。
九点整。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程序设计院挂牌,也是理论组正式集中办公的日子。没有记者,没有领导,就我们自己人。简单一点,不搞那些虚的。”
他走到桌子前,伸手掀开第一块红布。
“星河计划理论组”几个字露了出来,白底黑字,简简单单。
他又掀开第二块红布。
“星河微程序设计院”几个字露了出来,也是白底黑字。
他退后一步,转过身,看着方阵。
“理论组成立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有个固定的窝了。以后,大家不用再分散在北大、清华、数学所、物理所,跑来跑去开会。就在这里,集中办公,集中攻关。”
他顿了顿,又说:“程序设计院,是理论组的一部分,专门负责微程序的开发、维护、定制、推广。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他看着方阵,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我就不多说了,请刘星海教授讲几句。”
刘星海走到前面,站在桌子旁边。
他看着方阵,沉默了几秒。
“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理论组有了固定的办公地点,程序设计院挂牌了。这意味着,星河计划的理论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以前,我们是打游击,分散在各处,各自为战。以后,我们是阵地战,集中兵力,攻坚克难。”
他顿了顿,又说:“程序设计院的任务很重,星河计划各组、各成员单位,全国各地的用户,雷达站、导弹阵地、电力局、气象局,每一家都需要微程序,每一家的需求都不一样。我们要写基础库,要帮他们定制,要给他们培训,要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干的活,需要大家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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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陈教授,又看了一眼方阵。
“我就说这么多,大家加油干。”
他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方阵里,掌声响起来。
不热烈,但很沉,很稳,像远处河滩上磨石的声音。
没有记者拍照,只有一个研究员架着相机,站在旁边,准备拍几张留念。
吕辰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相机。
“你入队,我来拍。”
研究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步跑回方阵里,站好。
吕辰举起相机,对准方阵。
取景框里,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神情严肃的中年人、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整整齐齐地站着,目光看着镜头。
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这一刻被定格了。
揭牌仪式前后不到十分钟。
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繁复的礼仪,就是两个人,两块牌子,简简单单。
但那种郑重的、庄严的氛围,比任何盛大的典礼都让人印象深刻。
仪式结束后,陈教授招呼大家往里走。
刘星海和许教授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