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局里少了一个左膀右臂,即便是这瓷作院的一干人等,也会平白的受了牵连。此乃父亲心血所致,令其不敢不小心了应对。
况且,那几大箱子的“百官祥禄”还在父亲的灵堂前摆着呢。
少了子平?仅凭重阳一人?这事基本上就是个没戏。
咦?这徐子平是那黄河大鲤鱼?没他不成席?
倒不是重要不重要的事,黄河大鲤鱼,吃不吃的也就那么回事,但是,你也的有。
那子平于此,且是作为一个人证的存在。
大家去想啊。
“百官祥禄”何等的重要?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横不能这算出来的结果,由你重阳道长一个“八品道官,差遣主事瓷作院数术推事之责”的内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一旦算出个结果,只凭重阳一人?别说承担,就朝中那帮人的德行?有没有命在且还得另说!
于是乎,那程鹤便疾步近前,一把分开顾成等人。
见那子平的脸色,且是让那程鹤心下一惊。
饶是一个面白唇紫,目中神散,且是身如浸水,喘息不定。
这人看上去,出气多进气少的,这已经是快不行的节奏了啊!
“怎会如此?”
便是心下念了佛,蹲了身去扶了那子平。
子平恍惚中见程鹤来,便颤颤的举手,便被那程鹤一把拉住,柔声了问道:
“怎样?”
“无碍……入境太深……遭它不住……”
说罢,且又好似拉了风箱的一样喘来。
见子平如此,那程鹤便也不敢多问,省的子平说话,散了中气去,慌忙按了他道:
“且歇声,养了气……”
“好生伺候了。”
顾成听话来,便也只能还与一个低头拱手,便又叫人拿了水碗与那子平灌药。
程鹤也不敢耽搁,刚起身却被那子平扯住袍襟,程鹤回首,却见那子平艰难的叫了一声:
“师兄……”
这声叫的凄惨,令程鹤又蹲身,轻抚了他道:
“慢慢说来……”
便见那子平干咽了口水,声若蚊虫,喘息了道:
“万不可与他同算……”
说罢,便又是一阵的狂喘。只呆呆的望程鹤,那手,却不肯撒了去。
“好生养了身体,思虑伤神。”
话音未落,便见那子平一个精神不支,一个翻眼垂手,任由那顾成人众扶了躺下。
程鹤刚要迈步,却见那成寻亦是一个担心的眼神看他。刚想抚慰一下此子,便听那房内重阳道长一声高叫:
“再添纸墨!”
院内侍候驿卒听命,齐声应了一声,忙将那准备好的纸墨笔砚匆匆的送入房中。
程鹤便领了成寻随了众驿卒进的房中。
一脚入门,便闻听那珠算之声密密匝匝,竟连如骤雨摧花,穿了耳骨往他脑中砸来。
再看房中情景,本就揪紧的心,便仿佛又被人攥了一下。
所见,便是一个满屋铺满了墨纸,几乎将那房中三人埋了去。
听那暴雨梨花的珠盘相撞,又闻那小哥口中叫嚷,似乎有“太乙宗数”、《大衍筮法》之“四营十八变”等上古算法现于其中。然,又间或官厅常用之“四柱结算法”在内。
然,随那风间小哥口中交相呼喊,手中盘珠双算盘珠翻飞,间或捉笔疾书点点画画,写满便又抛掷于地。且是吵吵嚷嚷,嘈嘈杂杂分不个清爽。
于是乎,便忙稳了心神。细细听来,倒是鲜有那闻所未闻的珠算之法掺杂其中!
饶是让这驿马旬空的翘楚,天下算者望其项背的程鹤,心下也是个惊,心道一声:此乃何人也?!
然,见龟厌、重阳,亦是一个面色凝重,忙了查看手中纸书,倒是一个无暇与他招呼。
且低头,见地上堆起的纸上,饶是一个圈圈点点,阵列天干地支。那密密匝匝的笔墨,令人几不可辨。
慌忙附身捡起一张来看。
然,且不过几眼,便是一个如身入幻境,让那满纸的天干地支实实的缠了心智,落得一个不可自拔。
慌乱中,心下又惊得一身的冷汗。
慌得那程鹤赶紧摇头咬舌,强唤了自家心智归窍。
遂,呆呆的望了这满屋的字纸瞠目结舌!
还哪能看到一间平常的房间!眼前,分明就是一个他妈的切肝磨脑的血肉磨坊啊!
“此非算计之所,实乃修罗场也!”
说罢,心下便想刚才所见那子平的惨状,且是心道一声,这货,死了也不冤!
饶也是拜了重阳道长的一个心重,不曾放了与那奎部、二门的人进来。
如此纸笔算珠之间,到比那两军阵前还要凶险个万倍去。
只因军将入沙场,尚可见那两军相交,视其势,观大纛,而知一个进退。
然,此间无常,又是一个诱人入境,只思解数而不顾其他,妥妥的一个按瓷实境杀心!而入境之人,到死也不得一个解脱!
若那些个奎部的算工,筹算大厅的司数,一旦入这修罗场中,恐怕这会子抬出去的,就不止那徐子平一人也!
那位说了,真有那么厉害麽?
你还别说,还真有!
脑力劳动与那体力劳动不一样。
若是只干体力活的话,身体尚能感知外界信息。
大脑也会提醒你累了,该歇着了,同时分泌皮质醇,让你瞌睡,这属于一种机体的自我保护。
就是你死命地干,干到脱力,也只是一个身体上的疲劳。
纵有些伤害,也是个浑身酸疼。大不了是好好的睡上几觉,多吃几碗饭的事。
然,这脑力劳动就不一样了。
且需要大脑处理大量的信息。这都忙的找不沾地了,且是顾不得去感知体力,血槽还剩多少。
据说,人在进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时,脑部神经元进行有氧呼吸的耗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