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男孩拽出来,抱在了怀里,拍打他的后背,小男孩呛咳几声,浓密的睫毛颤了几颤,抬起眼睛,盯住了她。
他一开始有些讶异,后来似是认出了她。
“雪雁……
雪雁摸摸他的脸,把他鼻间的淤泥擦干净,说道:“喊雪雁姐姐。”他急促地喘两声,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可能考虑到被她救了,还是乖乖地喊出来:“雪雁姐姐。”
情况很不好,沼泽仿佛缠上了小男孩,在雪雁把他拽出来时,沼泽便不再受限于狭小的一方空间,慢慢朝外溢卷,逐渐摸到了雪雁的鞋底,她把小男孩推起来,好在他年纪小,雪雁抱着不那么吃力,她四处望了一眼,就见周围已经被沼泽席卷。
小男孩伸手指,“那有门。”
雪雁看过去,果然看到几扇门立在不远处,情况危急下她顾不得多想,在沼泽卷上她腿的瞬间,推开了离她最近的一扇门。小男孩抱着她的脖子,跟随着她的脑袋一起转动,看向了客厅里面对面相对无言的男女。
“离婚吧。”
“凤程,我没有……“青年着急解释,可目光触及到祝凤程虚弱的脸,以及她原本姣好的面颊旁生出的暗斑,突然失声。屋里传来几声奶娃娃的哭腔,但很快又消失。祝凤程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神态萎靡,“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小书出生后,你抱过他吗?你的工作是没了,可你有才华,做什么都能行,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生产时你在画室,我坐月子你还在画室,就连我……我骨折了,你还在画室,我知道你在逃避,可是我呢?我不光要一个人带孩子,还要顾及着你的感受,我好累啊…李听涛捂着脸:“对不起。”
“如果真的对不起我,就离婚吧。”
祝凤程回屋,抱着奶娃娃,泪水落进他的脸,奶娃娃睁着葡萄似得一双黑眼睛,咿咿呀呀地喊着。
雪雁望着五官精致的奶娃娃,余光偷偷瞥向怀里的小男孩,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有水光,一双稚嫩的手臂搂紧了她,像是试探一样,慢慢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颈窝。
雪雁感觉一片湿凉。她没说话,只轻轻拍着小男孩的后背。不过一瞬间,沼泽再次涌来,雪雁抱着小男孩往前跑,推开了卧室的门,和祝凤程躲在了一起,可是眼前的祝凤程却变了模样,她比和李听涛提离婚时还要憔悴,双目无神,她跌坐在地,面前散落了一地的碎纸屑。雪雁看过去,见是首都日报。
标题加黑加粗的是某某画家一夜成名,一幅大学时期的随笔画就被炒到了几十万。
与此同时,电视也在播报着李听涛的成名史,报道上主持人说,李听涛前半生颠沛流离,郁郁不得志,然而命运的转机发生在离婚之后,他悲郁之下做出的画,被一名收藏家相中,自此遇到伯乐,一夜成名后,他身价水涨船高,从籍籍无名的颓丧青年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年轻画家。主持人说,命里有时终须有,李听涛前半生的苦难造就了如今这个大名鼎鼎的大画家。
后半句是什么……
命里无时莫强求。
祝凤程的身侧,还躺着一封解约书,因她结婚后怀孕生子,又受伤不能继续跳舞,舞团提出了解约。
在这一天,祝凤程看到了大量播报李听涛成名的新闻,而她也在这一天,因腿伤结束了自己最热爱的工作。
她哭起来,渐渐变得歇斯底里,而在她的身后,已经一岁的小男孩躲在窗帘后,害怕又担心地望着。
雪雁的怀里,小男孩也在看着哭泣的女人,他眼里同样有泪花在打转,可是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些水色却在某一瞬间变成了清泠泠的凉,像是水里掺了冰渣。
他抱紧了雪雁,慢慢扭头,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带着雪雁温度的颈窝。这次的他,没有给雪雁带来湿凉的触感……他没哭。
雪雁一时五味杂陈,在沼泽快要袭来时,抱稳了他,推开了一扇门,门后的场景不比来时的场景多好。
祝凤程的情绪更加失控,竞然口不择言否定小男孩的到来,雪雁僵了一瞬,把小男孩按进怀里,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不要听……
有些话,不需要再听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