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馀温尚未散尽,那个由龙焰烧灼出的巨大深坑像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边缘的泥土已经琉璃化,在夕阳下竟然反射着光。
林恩在边缘停下。
他身后的士兵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
他看着那道深坑,又看了看林恩平静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敬畏还有一丝庆幸。
他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林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具被光明使者贯穿的尸体。
百花骑士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凝固着痛苦。
“找个阴凉的地方,用冰块镇着。”林恩补充道,“别让它腐烂了。”
这个命令让戴佛斯有些不解。
人都死了,还费这么大劲保存尸体做什么?
难道是出于对一位骑士最后的尊重?
可林恩大人看起来,并不象是一个会被这种虚无缥缈荣誉所束缚的人。
林恩没有过多解释。
他向着赫伦堡那黑色的剪影行去。
有些鱼饵需要时间来发酵,才能钓上真正的大鱼。
……
临冬城。
温暖的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北境初冬的寒意。
跟随奈德大人学习处理事务的这段日子,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没有君临的阴谋诡诈,没有高庭的繁文缛节。
北境的空气凛冽而纯净,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
她甚至开始期待,战争结束后,能永远留在这里,为他生儿育女,看着金色的玫瑰在皑皑白雪中盛开。
门被轻轻推开,学士蹒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绑着黑色丝带的羊皮纸。
“夫人,”鲁温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赫伦堡的渡鸦。”
玛格丽的心猛地一跳。
她放下书卷,接过那封信。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黑色丝带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颤斗着解开丝带,展开羊皮纸。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出自战场上的书记官之手。
内容很短,却字字如刀。
史坦尼斯兵败……
河湾地倒戈……
“不……”
羊皮纸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飘落在温暖的地毯上。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壁炉里的火焰,窗外的阳光,都变成了苍白的剪影。
她想哭,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洛拉斯。
那个从小就保护她,那个会笑着为她编织花环,那个骄傲得象只孔雀,却又无比善良的哥哥。
死了?
怎么会?
前些天他还来信说,等战争结束,要带她去看看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
“您怎么了?”
学士和侍女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却遥远得象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玛格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学士和侍女们守在旁边,脸上满是担忧。
玛格丽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
“您需要休息……”
“备马。”玛格丽坚持道,“我要去赫伦堡。”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柔媚与巧笑。
只剩下一片死寂。
……
一周后,赫伦堡。
这座被诅咒的城堡,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他们的身后,跟着十几个河湾地的封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戚与不安。
林恩早已等侯在此。
他没有坐在主位上,只是随意地站在大厅中央。
他身旁放着一口由寒冰凝结而成的巨大冰棺。
通过半透明的冰层,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影。
玛格丽也在。
她比奥莲娜一行人早到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每天都守在这口冰棺旁,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的脸庞消瘦了一圈,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如今也黯淡无光。
“林恩大人。”
奥莲娜那双如同老鹰般锐利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自己的孙女,然后落在了那口冰棺上。
“我为洛拉斯而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难掩一丝疲惫。
“提利尔家族,想将他的遗体带回高庭安葬。”
“当然可以。”林恩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是为河湾地而死,理应魂归故里。”
这个爽快的回答,反倒让奥莲娜愣了一下。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筹码,准备应付一场艰难的谈判。
可对方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不过……”林恩话锋一转。
奥莲娜心中一凛。
来了。
“在你们带走他之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林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提利尔家族的成员。
“你们想要的究竟是一具尸体,还是一个活人?”
这句话在众人心头炸响!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林恩。
活人?
他在说什么胡话?
“林恩大人,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从不开玩笑。”林恩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大厅陷入了死寂。
只有玛格丽,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里,猛地爆发出一点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霍然起身,冲到林恩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