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的法诀一前一后打出。
魏无羡全身的焦痕、尘土瞬间涤荡干净,连发丝都恢复了乌黑柔顺的光泽,一件簇新的黑色劲装已悄然覆在他身上,让他刚刚重塑的身姿显得越发利落精神。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那个狼狈不堪的人已焕然一新,肌肤莹润如玉,眼眸清亮,神采奕奕。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双手和崭新的衣袍,又抬眼看向蓝忘机,眼中漾起暖意,笑容灼灼如日光:
“二哥哥真贤惠。”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一道洪流,冲破了最后的屏障,汹涌地贯入魏无羡的脑海。
他“看见”——
自己小小的身影,在夷陵街角徘徊,腹中饥饿,寻着残羹冷炙。几个身着紫衣的人影,总在不远处的巷口或茶棚阴影里,默然注视着流浪的他。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半个馒头,不知从哪冒出一条野狗与他抢食,异常凶猛执着。
说好次日便来接他去享福的慈祥老夫妇,那间屋子第二日便蛛网尘封,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这些画面零碎却清晰,儿时的他懵懂无知,只觉世事艰难,运气不佳。如今以元婴修士的心智回看,真相再清楚不过。
那些监视的人,正是云梦江氏弟子。那异常凶悍的野狗,每次都出现的恰到好处。那对慈祥的老夫妇,消失得太过突然。
难怪
他九岁那年“恰好”被江枫眠“偶遇”,一个照面便能唤出他的名字;
云梦总有关于他父母和出身的不利流言,怎么都肃不清;
虞夫人的鞭子与冷言,多半只冲着他一人;
江枫眠和江厌离总对他说,虞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要他多体谅,多忍耐,多顾全大局
还有那些看似无意、实则步步为营的引导——引导他将江晚吟视为最重要的兄弟,将莲花坞视为唯一的归宿,将江家的利益置于一切之上
啧他竟是在儿时就被江家算计了,从一开始,所谓的“收养”,就不仅仅是一时心善。
江枫眠看中的,是他身上可能的价值,是一把最好用的刀,能忠心辅佐江晚吟、为江家冲锋陷阵、必要时也能推出去承担罪责。甚至被主人亲手折断以平息众怒时,也要心甘情愿。
记忆的洪流终于平息。
魏无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方才渡劫成功的神采从眼中褪去,眉心微蹙,眼神空茫,仿佛灵魂都被抽离。
“魏婴!”
蓝忘机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将他拥入怀中,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温和的灵力涌入,抚平他剧烈波动的神魂,
“看着我,魏婴!”
魏无羡在他怀中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无措又破碎,看得蓝忘机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蓝湛”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蓝忘机心中一痛,将他抱得更紧:“我知道。”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疼惜与歉疚,
“此前正想与你说此事,但一直未找到合适时机怕你难受。”
魏无羡将脸埋在他肩头,身体轻轻颤抖,不知是哭是笑:
“难受是有点。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个棋子什么家人,什么恩情,都是算计我竟真信了那么多年,还”
还为了这份虚假的“恩情”,几乎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蓝忘机听出他话语中的自嘲,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轻轻拍着魏无羡的背,像安抚受尽委屈的孩子,声音温柔似水:
“都过去了。你有我,有岐黄一脉,我们才是家人。”
魏无羡在他肩头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忽然闷声道:
“那二哥哥打算怎么安慰我?”
蓝忘机一怔。安慰?
他向来不善言辞,从前魏婴难过时,他似乎也确实不太会甜言蜜语地安慰,通常都是默默陪伴,或是身体力行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想了想,低声道:“晚上好好慰劳你。”
这话说得含蓄,可其中蕴含的亲密与纵容意味,两人早已心知肚明。
怀中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
魏无羡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伤心欲绝、破碎迷茫的模样?眼角虽然还有点红,可嘴角却已经高高扬起,眼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慰劳我?”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在蓝忘机胸口戳来戳去,带着撩拨的意味,
“那到底是谁慰劳谁啊?”
他凑近蓝忘机耳边,热气喷拂,语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没想到啊,我们皎皎君子、清冷端方的含光君,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不正经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笑出声,肩膀直抖,方才那点沉郁气氛,被这没心没肺的笑冲得荡然无存。
蓝忘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小机灵鬼给骗了!方才那副伤心模样,恐怕三分是真,七分是演,专门来赚他心疼和“安慰”的!
看着魏无羡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得意模样,蓝忘机又无奈又好笑。
还能这样耍宝玩笑,说明他是真的没被那些腌臜往事困住。
他伸手抚上魏无羡的脸颊,语气带着纵容的责备,眼底却漾开温柔的笑意:
“顽皮。”
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地问:“真的无事?”
魏无羡顺势抓住他的手,笑容渐渐收敛,换上认真的神色:
“二哥哥,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望向远处青山,眼神清澈通透:
“刚才渡劫,雷霆淬体的那一刻,好像把心里许多沉垢都劈散了。再想起莲花坞那些事,江枫眠的算计,虞夫人的打骂,江晚吟的嫉妒,江厌离那有条件的温情似乎都隔了一层,掀不起太大波澜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