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
他上前一步,面朝蓝涣,声音里压着怒火:
“泽芜君,魏无羡就算没有正式拜师,也是我父亲养大的!他吃江家的米,用江家的钱,修炼江家功法,在莲花坞住了这么多年,他就是我江家人——
你说他是蓝家人,他就成了蓝家人?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蓝涣始终面容和煦,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好。那我们先不提无羡是不是江老宗主的亲传弟子这件事。”
“我只问你——如今是你掌管云梦江氏,无羡在你江家,又是什么身份?”
江晚吟一愣。
蓝涣继续道:“他月银几何?可领过江氏弟子的份例?可有家袍?名字可曾写入江氏族谱?”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
江晚吟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月银?没有。
家袍?没有。
族谱?更没有。
魏无羡在莲花坞住了十二年,吃穿用度确实从没缺过——那些都是按照父亲吩咐的,说魏无羡是自家人,不必如此生分,所以从未按弟子的规矩走过。
他可以说魏无羡是江家人,可若真要拿出凭证来……
他拿不出。
魏无羡见江晚吟被问住,心里一急,张嘴就要说话——
“泽芜君,我自然是云梦江氏大弟子——”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他又能说话了?
他来不及细想,刚要接着往下说,嘴巴又不听使唤了。
魏无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蓝涣。
又来了!
这位大哥今天是跟他的嘴过不去了吗?
蓝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些恨铁不成钢,舒了口气,正色道:
“无羡,你说你是江家大弟子——那我问你,江老宗主已不在人世,你究竟是江老宗主的大弟子,还是现任江宗主的大弟子?”
“你如今的身份,不尴不尬,夹在中间。你自己……当真没有察觉吗?”
魏无羡的眼睛,忽然不动了。
那双眼睛方才还在拼命地眨,焦急地转,此刻却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般,直直地望着前方。
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他知道的。
这些,他其实都知道的。
从修习诡道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不能在江家有正大光明的身份,不能在长老席上有一席之地——他以为是因为自己走了这条路,江澄才不好给他那些待遇。
他怕江澄为难,所以从不开口。
从不问,从不提,从不争。
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
习惯了被当成江家人,却日渐没有归属感;习惯了江澄新收的弟子称呼他“大师兄”江澄对他没有好脸色……
他以为这就是修习诡道的代价。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的处境。
不是诡道让他没了身份。
是他从来就没有过。
蓝忘机低头看他。
怀中人的眼睛,此刻像燃尽的炭火,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光,还在倔强地不肯熄灭。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魏婴。”他轻声唤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魏无羡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眼珠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转眸看他。
蓝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向江晚吟,语气缓了下来,却比方才任何一句都更重:
“江宗主,即便抛开名分这些不谈——无羡修习诡道,此事我姑苏蓝氏自有论断,暂且不论。但他在射日之征中的功劳,你总不能否认。”
“若没有无羡,百家在不夜天早已被温若寒的傀儡屠戮殆尽。若没有无羡,云梦江氏根本没有重建的可能。不管你是否承认,这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凭他的功劳,不要说给个江家长老的身份——就算是副宗主之位,他也坐得。”
满厅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晚吟身上。
江晚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蓝涣说的都是事实。
射日之征中,魏无羡一人一笛,驱尸屠温,杀敌无数。那些功劳,那些战绩,那些他江晚吟这辈子都够不着的荣耀,都是魏无羡一手挣来的。
可他给魏无羡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旁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微妙。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泽芜君,这是我江家家事,不劳烦泽芜君费心。”
话音落下,厅中响起了几声极轻的嗤笑。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说得勉强。
谁都看得出来,江晚吟这是心虚了。
——忌惮功高震主,打压功臣,所以才迟迟不给魏无羡身份。这话方才只敢在心里嘀咕,此刻却几乎写在了每一个人脸上。
蓝涣看着他的模样,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江晚吟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你看,” 蓝涣缓缓道,语气平和得像在与人论茶,“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无羡都不是你江家人。他不过是……寄居在江家的外客罢了。”
寄居。
外客。
这几个字落进魏无羡耳朵里,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垂下了目光。
“我叔父要收他为徒,江家自然也没有阻拦的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厅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又落在江晚吟脸上:
“至于江家养育无羡多年的费用——该是多少大米,多少银钱,我姑苏蓝氏自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