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
后院深处,议事厅。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万年玄冰,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厅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柳家家主,柳擎苍,端坐于主位之上。
这位平日里不怒自威,执掌一族生杀大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一方雄主。
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布满了愁云。
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目光,死死地盯着斜对面客位上,那道悠闲得不像话的白衣身影。
萧尘。
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正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枚温润剔透的极品灵玉。
那姿态,那神情,仿佛刚刚不是在星河裂缝中,当着诸天神念的面,随手碾杀了一位上古神子,一指捏爆了一尊帝境老祖的意志法相。
而像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惬意地喝着茶,赏着花。
这极致的反差,让柳擎苍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紧!
他看向萧尘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
有骇然!
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的,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的女婿很强。
从若曦的口中,从家族探子的回报中,他知道萧尘深不可测。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萧尘竟然强悍到了如此逆天,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
那可是上古姬家啊!
是屹立于九天之上,俯瞰纪元更迭,连大帝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
那姬天命,更是姬家这一代最璀璨的明珠,被誉为万古不出的麒麟儿!
就这么
被他像拍死一只蚊子一样,给拍死了?
还有那尊帝影!
那可是代表着姬家脸面,蕴含着真正帝威的意志法相啊!
也被他像戳破一个气泡一样,给戳爆了?
柳擎苍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彻底底地,颠覆了!
但,也正因为萧尘展露出的实力越是恐怖,柳擎苍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因为他比下界任何人都清楚,上古姬家的底蕴,究竟有多么骇人!
那是一个从太古时代就已存在,血脉中流淌着无尽辉煌与骄傲的怪物!
一个沉睡了万古,一旦被彻底激怒,其怒火,足以将这片下界天地,连同周遭的亿万星辰,都焚烧成一片焦土的庞然大物!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柳擎苍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干涩而又嘶哑的声音,才在议事厅中缓缓响起。
“贤婿”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萧尘把玩着灵玉的手,没有停。
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柳擎苍的拳头,在袖袍下不自觉地握紧,手心里,早已满是冷汗。
“今日今日之事”
他艰难地措辞着,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喉咙被刀割一样。
“你杀了姬天命”
“更是更是当着那无数上界大能的面,毁了毁了姬家老祖的意志法相”
“贤婿啊”
柳擎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无尽的忧虑与惊惶!
“你这你这是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啊!!!”
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厅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
柳擎苍喘着粗气,他死死地盯着萧尘,眼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在厅内来回踱步,脸上的焦虑再也无法掩饰!
“姬家!那可是上古姬家啊!”
“他们绝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杀了他们的麒麟儿,打了他们的帝脸,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他们必然会倾尽全族之力,甚至不惜不惜唤醒那些沉睡了万古,连存在本身都是禁忌的老怪物”
“对你,对我们柳家,对这整片东荒展开不死不休的,最疯狂,最残暴的报复!!”
“到那时,血流成河,生灵涂炭,都只是等闲!”
“贤婿!”
柳擎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望向了萧尘。
“你你可有万全之策?”
他问出了这句话。
问完,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一旁的廊柱上,等待着审判。
整个议事厅,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柳擎苍那粗重而又急促的喘息声。
也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响。
萧尘手中那枚转动不休的温润灵玉,微微一顿。
停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半眯着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眸,终于,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淡漠,古井无波。
却又仿佛蕴藏着一片无垠的星海,一片寂灭的宇宙。
当他的目光,落在柳擎苍身上时。
柳擎cang竟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而是一尊从纪元之初走来,见证了万古生灭,视诸天神佛为掌中蝼蚁的无上神魔!
“报复?”
薄唇轻启。
两个字,淡淡地,从萧尘口中吐出。
没有疑问,没有凝重。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于荒谬与可笑的玩味。
仿佛,“报复”这两个字,用在他身上,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