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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渭水论法-刑太子傅(2 / 3)

!那些律条,枯燥无味,背得人头昏脑涨!哪有骑马痛快!” 他挥了挥手里精致的镶金小马鞭,指向不远处河滩,“看!那边有动静!”

河滩上,几头膘肥体壮的耕牛正在悠闲地啃食着枯黄的芦苇和水草。这是官田的耕牛,由附近的里正(基层官吏)负责看管。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里正,正佝偻着背,费力地将几头试图走远的牛往回赶。

“嗬!好肥壮的牛!”公子虔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仿佛找到了绝佳的宣泄口。他扭头看向嬴驷,语气带着怂恿和几分刻意的轻视,“殿下骑射功夫近日颇有精进,何不以此活物为靶,试试弓力?也让某些人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贵族本事!学那些庶民的琐碎,岂不辱没了身份?” 他眼角余光扫过公孙贾,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公孙贾脸色骤变,急忙劝阻:“虔公不可!万万不可!此乃官田耕牛,受《厩苑律》保护!无故杀伤官牛,按新法当处重刑!太子乃国之储君,更应垂范万民,严守法令!请殿下三思!”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哼!”公子虔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厩苑律》?又是公孙鞅那些破规矩?几头卑贱的牲畜而已!杀了也就杀了!太子乃君上血脉,未来的国君!整个秦国都是殿下的,何况几头牛?公孙贾,你口口声声律法,难道是想用那些竹片子来管束太子?管束未来的国君?你好大的胆子!”

嬴驷夹在两人中间。一边是自幼教导自己、威严尊崇的虔太傅,言语间充满了对自己尊贵身份的肯定和对新法的蔑视;一边是教授枯燥律法、此刻显得“小题大做”的公孙贾。少年的自尊心和被压抑的叛逆瞬间被点燃。虔太傅说得对!自己是太子!几头牛算什么?凭什么要受那些管束庶民的破法限制?他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高贵和无拘无束!

“公孙太傅多虑了!”嬴驷稚嫩但带着强行做出的威严声音响起,打断了公孙贾的话。他看也不看公孙贾焦急苍白的脸,一把从马鞍旁摘下那张小巧但力道强劲的弓,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羽箭。熟练地张弓搭箭,箭头瞄准了河滩上一头离得最近、正低头吃草的黄牛!

“殿下!不可!”公孙贾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公子虔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残酷的欣赏,低喝道:“射得好!殿下!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牛,见识见识我赢氏子孙的威风!”

弓弦震动!

“嗖——!”

羽箭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哞——!!!”一声凄惨痛苦的牛吼瞬间撕裂了渭水的宁静!

箭头深深插入那头黄牛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涌的泉水,瞬间染红了枯黄的草滩!那牛剧痛之下,疯狂地蹦跳挣扎,发出震天的悲鸣,最终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硕大的牛眼圆睁着,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刚才还一片祥和的河滩,瞬间变成了屠宰场。血腥味弥散开来。剩下的牛群受到惊吓,惊恐地四散奔逃。老里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倒地抽搐的牛,再看看高踞马上的贵人,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河滩上,浑身筛糠般发抖。

嬴驷握着弓的小手有些发白,看着那喷涌的鲜血和倒毙的牛,少年心性里有一丝初次杀伐带来的刺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证明了自己”的得意。他下意识地看向公子虔,似乎在寻求肯定。

公子虔策马向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里正,声音冰冷而威严:“大胆!惊扰太子殿下行猎,该当何罪?还不滚开!” 他甚至懒得给一个解释。

公孙贾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倒毙的官牛,看着太子脸上那混合着兴奋和无知无畏的表情,看着公子虔那副理所当然的傲慢,又看看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完了!太子犯禁!触犯的是新法严令保护的农耕之本!公子虔的纵容,更是火上浇油!大祸,已然酿成!他仿佛已经看到,公孙鞅那冰冷如铁的目光,正投向这片血腥弥漫的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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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汤汤,带着秋日的寒意,将浓重的血腥味卷向下游,也卷向了栎阳城,那个掌握着秦国法律利刃的核心。

少年太子的箭射穿了官牛的脖颈,也撕裂了法网最脆弱的一环——当规则的底线被金箭射穿,随之崩塌的将是整个秩序的穹顶。

第三章:法不阿贵,刑及贵胄

(事发当日傍晚,栎阳宫,偏殿)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毒蜂,带着血腥味,以惊人的速度蜇遍了栎阳城。太子嬴驷在渭水射杀官田耕牛!公子虔纵容!公孙贾劝阻不力!每一个字眼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听闻此事的秦人心上。街头巷尾,无数双眼睛在阴影里交换着震惊、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期待。新法?这次,那柄名为律令的利剑,敢不敢斩向最高的山峰?

栎阳宫偏殿,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铜鹤衔灯的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在殿内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秦孝公嬴渠梁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沉重。他面前摊着一卷紧急呈报的竹简——渭水河畔事件的详情。他没有说话,宽阔的肩膀却绷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殿内只有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公子虔、公孙贾、嬴驷三人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公子虔微微昂着头,脸色虽然有些僵硬,但眼神依旧桀骜,似乎在无声地强调着公室的尊严。公孙贾面如死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年仅十三岁的太子嬴驷,小脸煞白,褪去了射牛时的兴奋,只剩下闯下天大祸事的茫然和恐惧,他偷偷抬眼瞄着父亲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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