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中流淌的司马氏野心和建功立业的渴望,将他因被惊扰猎物而产生的不快烧得无影无踪!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上他的头颅,俊朗的脸庞因狂喜和激动而扭曲、涨红。
“哈哈哈!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司马玮猛地将诏书高高举起,对着天空狂笑,声音在空旷的猎苑里回荡,惊起飞鸟一片,“本王忠君报国,正当其时!二位老匹夫,祸乱朝纲,死有余辜!”他猛地勒转马头,对着随行的王府亲卫和部曲将领厉声咆哮,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众将士听令!随本王回城!奉旨讨逆!斩下司马亮、卫瓘二贼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
马蹄声如滚雷般炸响,这支充满狂暴杀意的队伍,在年轻楚王的带领下,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沉寂的洛阳城,向着那两张诏书上圈定的名字,疯狂扑去。
夜深如墨,洛阳城死寂一片。巡夜的梆子声带着困意,在空旷的坊市间有气无力地回荡。汝南王司马亮府邸的门楼高大威严,在浓重的夜色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府内书房,灯烛昏黄。司马亮并未安寝,他穿着常服,正在灯下翻阅着一卷关于地方屯田的奏疏。杨骏伏诛后的朝局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他这个掌舵的老水手,深感责任重大,夙夜忧叹。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突然,府邸外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喧哗!那不是市井的吵闹,而是兵器碰撞的冰冷金属声、沉重而急促的皮靴踏地声!紧接着,是府门被猛烈撞击的沉重闷响——“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如同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何人放肆?!”守门的家仆惊惶的呵斥声刚起,便被粗暴的呵斥和刀剑出鞘的厉响淹没!沉重的府门在一声巨响中被暴力撞开!木屑纷飞!
司马亮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悲凉。他手中的奏疏无声地滑落在地。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没有惊慌失措,只有一种大限将至的平静。他甚至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冠,仿佛要去迎接一场庄严的仪式。
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踹开!火把的光亮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刺得人睁不开眼。一群杀气腾腾、甲胄鲜明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刀剑雪亮,映照着他们冷酷的面容。为首者,正是楚王府中郎将公孙宏,他手持一份诏书(正是那份矫诏),厉声喝道:“奉诏!司马亮、卫瓘,图谋不轨,祸乱社稷!即刻诛杀,夷其三族!”
司马亮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寒光闪闪的刀锋,落在公孙宏手中那份明黄的诏书上。他没有质问,没有辩解,只是深深地、带着无尽悲悯与绝望地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端坐龙椅的痴愚皇帝和他背后操纵一切的黑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寂的死灰。“老夫……死不足惜。”他苍老的声音异常平静,“只可怜……大晋……黎民……” 他的话音未落,数柄冰冷的铁矛已如毒蛇般从不同方向闪电刺出!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鲜血如同绽放的红梅,瞬间染红了他素色的常服。这位历经三朝、试图力挽狂澜的老亲王,身体晃了晃,带着无限的憾恨与不甘,重重倒在冰冷的地砖上。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空洞地望向雕花的屋顶,仿佛在质问这无情的苍穹。
几乎在同一时刻,相隔几条街的卫瓘府邸,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士兵凶悍地撞开府门时,卫瓘已被惊醒。他与几个儿子、孙子以及主要的府中僚属,迅速被如狼似虎的士兵围困在府邸正堂前的庭院中央。火把跳跃,将士兵们狰狞的面孔和刀锋的寒光映照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对死亡的恐惧。
卫瓘最小的孙子,年仅八九岁的卫玠(历史上着名的美男子,当时尚幼),吓得紧紧抓住祖父的衣角,小脸惨白,浑身不住地颤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泪水。几个儿子和僚属也是面色灰白,有人惊恐地喘息,有人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握紧了拳头,却又不敢动弹。
卫瓘却显得格外平静。他清瘦的身躯挺立如松,白发在火把光下闪着银光。他轻轻拍了拍小孙子的头,力道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领兵将领岐盛(楚王心腹)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父亲!他们这是矫诏!是叛乱!我们……”卫瓘的长子卫恒悲愤地低吼,作势欲上前理论。
“恒儿!”卫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卫恒的冲动和庭中所有的不安骚动,“噤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儿子、孙子、追随多年的僚属,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决绝,有遗憾,有深深的担忧,最后化为一种沉重的无奈与认命。
“既是诏书下达……”卫瓘的声音异常清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里,如同最后的审判,“便是君命。君要臣死……”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落入深渊,“臣,焉能不死?焉敢……抗命?”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这浑浊的夜气和即将到来的血腥味都吸进肺腑,“老夫……受国厚恩,今日……尽忠而已。”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那些明晃晃的刀锋,不再看儿孙们绝望惊恐的眼神,微微扬起苍老的头颅,仿佛在迎接某种解脱。
“祖父!”小卫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父亲——!”
“太保——!”
在儿孙僚属们绝望的悲鸣和哭喊声中,士兵们手中的刀枪无情落下!刀光如雪片般纷飞,血光冲天而起!卫瓘的身体最先被刺穿,紧接着是他的儿子们……忠诚的老臣、才华横溢的子弟、无辜的孺子……惨叫声、怒吼声、利器入肉的闷响、躯体倒地的沉重声……瞬间撕裂了洛阳城的夜空,奏响了一曲凄绝的死亡悲歌。卫氏府邸,顷刻间化为一片血池地狱。
混乱的砍杀持续了半夜。当楚王司马玮一身戎装,带着亲卫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