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来得愈发勤了。
起初还是隔三差五，后来变成每隔一两天，再后来，几乎每日傍晚，杨戬和敖清音坐在礁石上看夕阳时，那灰袍老者便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旁，笑眯眯地跟着一起看。
敖清音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如今，已经能自然地给他递上一杯茶，问一句“今日去了何处”。
老者也不客气，接过茶便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今日去了哪座山，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讲得眉飞色舞，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新奇的光芒，仿佛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
杨戬和敖清音便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偶尔相视一笑。
这样的日子，竟也有了一种别样的温馨。
……
这一日，夕阳正好。
杨戬和敖清音照例坐在礁石上，归墟也照例出现在一旁。
但今日，老者手中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巧的、用竹篾编成的笼子，笼中有一只蝈蝈，正“蝈蝈”地叫着。
敖清音看着那笼子，微微一愣：“前辈，这是……”
老者得意地晃了晃笼子，那蝈蝈叫得更响了。
“今日去人间，看到一个小孩拿着这个。他说这叫‘蝈蝈’，会叫，可好玩了。我就跟那小孩换了。”
敖清音好奇地问：“用什么换的？”
老者想了想，挠了挠头：“他想要一颗亮晶晶的石头。我正好有，就给了他一颗。”
杨戬和敖清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归墟口中的“亮晶晶的石头”，怕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子——那是归墟边缘凝结的能量结晶，放在人间，足以让任何一个修行者疯狂。
但那小孩，大概只是把它当成一颗漂亮的弹珠。
老者见他们笑，有些不解：“怎么？换亏了？”
杨戬摇头，笑道：“没有。前辈喜欢就好。”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晃着笼子，听那蝈蝈叫，老脸上满是孩子般的满足。
敖清音看着他，那冰蓝眸子中，满是温柔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这个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世界毁灭的存在，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纯粹，都要简单。
他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到，一只小小的蝈蝈，都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
夕阳沉入海面，夜幕降临。
老者提着蝈蝈笼子，心满意足地离去。
杨戬和敖清音并肩坐在礁石上，看着那漫天的星辰。
“杨戬。”敖清音忽然开口。
“嗯？”
“你说……归墟它，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杨戬想了想，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它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敖清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就好。”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那星辰，听着那潮汐。
良久，敖清音又说：
“杨戬。”
“嗯？”
“朕有时候想，如果当初你没有来东海，现在的龙宫，会是什么样子？”
杨戬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敖清音抬起头，看着他，那冰蓝眸子中，有光芒在闪动。
“什么意思？”
杨戬看着她，那双混沌星河与银蓝交织的眼眸中，满是温柔。
“在来东海之前，我一直在修行，一直在战斗，一直在完成各种使命。我做了很多事，救过很多人，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
“直到遇见你。”
“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有想要停留的地方，想要守护的人，想要共度余生的……你。”
敖清音的脸微微泛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星光更璀璨，比月光更温柔。
“杨戬。”
“嗯？”
“朕……有没有说过，朕很喜欢你？”
杨戬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敖清音闭上眼，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嘴角微微上扬。
星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缠绵。
远处，潮汐声轻轻传来，如同祝福。
这一夜，很长。
但他们，希望永远这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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