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后的日子，与从前并无太大不同。
却又处处不同。
清晨，杨戬依旧会在那几只五彩小鱼的眼巴巴注视下醒来，推门而出，掰碎灵果投喂。但如今，当他回到屋中时，枕边人会睁开眼，用那双还带着睡意的冰蓝眸子看着他，然后轻轻唤一声“夫君”。
那两个字，每次听到，都会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用过早膳，清音依旧要去议事殿处理政务。但如今，她会在院门口回头，看着杨戬，说一句“等我回来”。而杨戬则会点头，说“好”。
傍晚，她依旧会准时出现在院门口。但如今，她会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上，说些白日里的琐事，偶尔抱怨几句龟丞相的唠叨，偶尔说起哪份文书让她头疼。杨戬便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偶尔只是揽着她，看那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
夜晚，他们依旧并肩坐在那片珊瑚丛旁的礁石上，看月光洒落，听潮汐声声。但如今，她会靠得更近一些，他会揽得更紧一些。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待着，便觉得无比满足。
那几只五彩的小鱼，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变化。它们不再只是围着杨戬讨食，偶尔也会游到清音脚边，轻轻蹭着她的脚踝，仿佛在向她示好。
清音低头看着它们，嘴角带着笑意。
“它们倒是会讨好。”她说。
杨戬笑了笑：“它们知道，现在家里有两个主人了。”
清音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反驳。
……
这一日，陈伯来了。
这位年迈的龙族老者，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玉壶，老脸上满是笑意。他一进门，便朝两人行礼：
“陛下，真君，老朽来给你们送好东西了。”
杨戬连忙起身，请他在石桌旁坐下。
陈伯将玉壶放在桌上，打开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那酒香，与之前的“合卺酒”又有不同，更加醇厚，更加绵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清音微微一怔：“陈伯，这是……”
陈伯嘿嘿一笑，老脸上满是得意：
“这是老朽新酿的‘同心酒’。用上次那合卺酒的方子，又加了九种新的灵草，酿了整整一个月。老朽琢磨着，陛下和真君新婚，总得有点新酒喝。”
他倒了两杯，推到两人面前。
“尝尝，尝尝。”
杨戬和清音对视一眼，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醇厚绵长，带着一股淡淡的甜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沁入心脾的清香。
清音的眼睛微微一亮。
“好酒。”
陈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好，好！陛下喜欢就好！老朽这就回去，再多酿几坛！”
说完，他起身，快步离去，生怕多待一刻会耽误了两人的二人世界。
杨戬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陈伯这性子，还真是……”
清音抿嘴一笑：“他就是这样的。高兴起来，恨不得把整个灵草园都搬来。”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品着那壶“同心酒”。
……
傍晚，归墟又来了。
那灰袍老者如今来得愈发勤了，有时三五日一次，有时隔日便来。他也不多待，只是坐一会儿，喝杯茶，说几句话，便起身离去。
但每一次来，他的脸上都会带着满足的笑意。
仿佛看着这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便是他最大的快乐。
今日，他坐在石桌旁，看着那壶“同心酒”，眼中带着好奇。
“这是什么？闻着挺香。”
清音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
“陈伯新酿的‘同心酒’，前辈尝尝。”
归墟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好酒。”
他放下酒杯，看着两人，那老眼中带着慈祥的笑意。
“小家伙，小丫头，你们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活着是件好事。”
杨戬微微一怔。
归墟继续说：
“以前，我只是存在着。接纳万物的终结，见证世界的毁灭。那些对我来说，只是……应该做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会想来看你们，会想喝这杯酒，会想知道，你们今天过得好不好。”
他看着两人，那浑浊的老眼中，有光芒在闪动。
“这种感觉，真好。”
杨戬和清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有欣慰，有温暖，也有一丝淡淡的……心疼。
这个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世界毁灭的存在，如今终于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杨戬举起酒杯，认真地说：
“前辈，以后您随时可以来。这里，也是您的家。”
归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如同秋日里的暖阳，温和而满足。
“好。”
……
夜深了。
归墟早已离去，清音靠在杨戬肩上，看着那月光。
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已经回巢休息。只有那丛珊瑚，在月光下静静地发着微光。
清音轻声说：
“杨戬。”
“嗯？”
“朕有时候想，如果当初你没有来东海，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杨戬想了想，缓缓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清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冰蓝眸子中，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杨戬。”
“嗯？”
“朕有没有说过，朕很庆幸遇见了你？”
杨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