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沉沉地睡着了。这几日的调理,让她的脸色不再那么骇人的惨白,多了些许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昏黄的油灯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阿默静静地看了她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张脸,深深地、永远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刻进轮回里。
然后,他极其轻柔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地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温柔地掖到耳后。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珍贵的梦境,稍一用力就会惊醒。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万钧的重量和不悔的温柔:
“云梦……我的阿梦……等哥哥。”
“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看真正的秋天……看漫山遍野的红叶,看天高云淡,看大雁南飞……去吃比上次更香的烤鸡,去买比那支更好看的簪子……”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过,带着灼热的温度和腥甜的血气。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吸进眼底,融进骨血。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削瘦,却挺得笔直。
像一把未经打磨、却已在命运之火中反复淬炼的钝铁长剑,沉默地、决绝地,投入门外那无边无际的、山雨欲来的浓重黑暗之中。
窗外,夜风骤急,黑云如墨,沉沉地压向这座的小小医馆,也压向少年即将踏上的、那条通往绝地的路。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少年此去,不问归期,只求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