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景时满身疲惫地回到汀兰水榭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御书房里那场激烈的争论还在他脑海中回荡,父皇坚持要御驾亲征的执拗,大臣们的焦虑,还有他最终说服父皇留在京城的艰难……这一切都让他身心俱疲。
推开卧房的门,烛火摇曳中,他看到叶桉桉正侧躺在床榻上。她似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但那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哭过。
萧景时的心没来由地一疼。
这个傻丫头,一定是担心自己会去南疆吧。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躺了上去,从身后将她揽入怀中。叶桉桉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那个小小的依赖动作,让萧景时心头一软。
其实叶桉桉并没有真正睡着。自从萧景时走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关于战争的可怕画面——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还有他可能受伤甚至……
不,她不敢想下去。
感觉到身后熟悉的怀抱和温度,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你回来了?”
“恩,我回来了。”萧景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象是在哄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叶桉桉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温热的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她怕的不是打仗本身,而是怕他会去,怕自己会失去他,怕从此以后只能在梦里见到他。
“好了别哭了,傻丫头。”萧景时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颤斗,心疼地收紧了手臂,“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真的?”叶桉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可是南疆战事……”
“父皇会派其他人去。”萧景时温声解释道,将今日在御书房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了她——父皇如何坚持要御驾亲征,他如何据理力争,最终如何说服父皇留在京城,而他自己则留下来监国理政。
听到萧景时不用去南疆,叶桉桉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她紧紧抱住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只要你平安就好……”
“傻瓜。”萧景时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叶桉桉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那种感觉来得又急又猛,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唔……”她猛地推开萧景时,跟跄着扑到床边的痰盂前,开始剧烈干呕。
“桉桉!你怎么了?”萧景时吓了一跳,立刻翻身下床,焦急地扶住她的肩膀,“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还是着凉了?”
“我……我没事……”叶桉桉吐了半天,只吐出一些酸水,胃里却依然翻腾不止。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这种感觉其实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最开始只是偶尔觉得恶心,她以为是最近天气转凉,吃了些不对胃口的东西。但这两天征状越来越明显,尤其是早上起来的时候,那种恶心感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掏空。
她一直以为是最近心情不好,加之担心战事,伤了肠胃。却没想到今晚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征状会这么严重。
“这怎么能叫没事!”萧景时心疼得不行,赶紧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你看你脸色都白成什么样了!”
叶桉桉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压下胃里的翻腾。但刚喝下去,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
“不行,必须叫太医来看看。”萧景时做出决定,转身就要去叫人。
“别!”叶桉桉拉住他的衣袖,虚弱地说道,“现在宫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南疆战事那么紧急,别为我这点小事添乱。我睡一觉就好了,真的。”
“这怎么是小事!”萧景时态度坚决,眼中满是担忧,“你都吐成这样了,万一是什么急症怎么办?”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抱回床上,仔细地为她盖好被子,又用帕子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你乖乖躺着,我这就去叫太医。哪怕天塌下来,你的身体也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大步走到门外,对守在外面的长亭吩咐道:“立刻去太医院,把院判请过来!就说太子妃身体不适,让他带上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快去!”
“是!”长亭不敢怠慢,立刻飞奔而去。
萧景时回到床边,握住叶桉桉的手。她的手很凉,他便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殿下,真的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叶桉桉还想说什么。
“闭嘴,好好躺着。”萧景时难得用了命令的语气,但眼中的温柔却出卖了他,“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太医来,然后好好养病。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叶桉桉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和心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乖乖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很快,太医院的院判就被长亭连夜“请”了过来。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姓孙,在太医院任职三十馀年,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诊治疑难杂症。此刻虽然已是深夜,但听说是太子妃身体不适,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带着药箱匆匆赶来。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孙太医行礼道。
“免礼,快来看看太子妃。”萧景时急切地说道,“她刚才突然呕吐不止,脸色也很差。”
“老臣这就诊脉。”孙太医上前,躬敬地说道,“还请太子妃娘娘伸出手腕。”
叶桉桉依言伸出手。孙太医取出一块丝帕垫在她的手腕下,然后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皓白的腕上,凝神细听。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景时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孙太医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最开始,孙太医的表情很平静,只是专注地诊脉。但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