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气氛因为太傅那番话,变得诡异而又凝滞。
两千万两白银对于如今火烧眉毛的大梁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但代价却是要太子纳一个商贾之女为妾。
这不仅仅是东宫的家事,更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博弈。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军国大事和嗷嗷待哺的前线将士;另一边是太子个人的情感和东宫的颜面。
这道选择题太难了。
萧景时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滔天怒火。
他觉得恶心。他恶心这些在国难当头不想着如何为国分忧,却只想着如何钻营算计、谋取私利的所谓“肱骨之臣”。
他更恶心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桉桉身上。他们竟然想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来沾污他的东宫,来分享本该只属于桉桉一个人的爱。
他们怎么敢?
就在他准备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当场回绝这桩荒唐的交易时,龙椅上的萧远征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此事……事关重大。”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儿子,又看了看下面一脸“恳切”的太傅,“容朕再思量思量。退朝吧。”
……
东宫,汀兰水榭。
叶桉桉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晒着冬日暖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趴在腿上睡得正香的猫主子“火锅”。
怀孕之后,她变得格外嗜睡也格外懒散。萧景时不许她再操心“丽人阁”的生意,只是偶尔下下厨,美其名曰“安心养胎”。
于是她就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标准“米虫”生活。虽然有些无聊,但一想到肚子里这个正在悄悄孕育的小生命,和那个把自己宠上了天的男人,她心里就觉得无比踏实和幸福。
就在她快要跟着“火锅”一起睡着的时候,凤仪宫的桂嬷嬷却忽然带着几个小宫女来到了汀兰水榭。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桂嬷嬷躬敬地行礼。
“嬷嬷快请起。”叶桉桉连忙站起身,“您怎么来了?是母后有什么吩咐吗?”
“回娘娘,”桂嬷嬷笑了笑,脸上是惯有的和蔼,“皇后娘娘听说您最近胃口不大好,特意让小厨房给您炖了碗酸甜开胃的冰糖悉尼羹,让老奴给您送过来。”
“娘娘还让老奴请您去凤仪宫坐坐,陪她说说话。”
“母后有心了。”叶桉桉心里一暖。她知道皇后是真心疼爱她,便没有多想,换了身衣服跟着桂嬷嬷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里熏着上好的安神香。韦皇后穿着一身雍容的凤袍,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看到叶桉桉进来,她立刻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桉桉来了,快到母后这里来。”她冲她招了招手。
“给母后请安。”叶桉桉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韦皇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
“看你这小脸又清减了些。是不是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她关切地问道。
“还好,”叶桉桉笑着说,“就是闻不得油腻的东西。平日里喝点粥、吃点水果,倒也还好。”
“那也得多吃点有营养的。”韦皇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这个可是我们皇家第一个皇孙,金贵着呢。”
母女俩拉着家常,气氛温馨而又融洽。聊了一会儿,韦皇后忽然话锋一转。
“桉桉啊,”她看着叶桉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今日早朝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叶桉桉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皇后握着她的手,力道似乎都重了几分,那双素来慈爱的眼眸里,此刻也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儿臣……暂时还不知道。”她垂下眼帘,轻声回答,心里却在飞快地思索着。
能让母后如此郑重其事地提起,绝非小事。
“唉……”韦皇后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奈与沉重。她拍了拍叶桉桉的手背,象是在给她力量,声音也放得极缓极柔。
“桉桉,母后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听了之后……千万要稳住心神,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这话一出,叶桉桉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抬起头,迎上韦皇后的目光,轻声道:“母后请讲,儿臣听着。”
韦皇后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将那残酷的事实说了出来:“今日早朝,太傅联合几位皇商,当庭表示愿意捐出两千万两白银,充作南疆的军饷。”
叶桉桉的瞳孔微微一缩。两千万两?这可是一笔足以解大梁燃眉之急的巨款。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就听见皇后接着说道:“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韦皇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他们请求陛下……让张员外的女儿张清荷,为东宫侍妾。”
一瞬间,整个凤仪宫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连那袅袅的安神香都变得刺鼻起来。
“唉……”韦皇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握住叶桉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母后知道这件事委屈你了。”
“景时那孩子心里只有你一个。让他再纳一个新人进门,他心里肯定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桉桉,你要明白。景时他不仅仅是你的丈夫,他更是大梁的太子,未来的君主。他的肩上扛着整个江山社稷,扛着天下万民的安危。”
“如今南疆战事吃紧,国库空虚。那五千万两白银是救命的钱啊。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给前线的将士送去足够的粮草和伤药,就能少死很多人。”
“为了这江山社稷,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