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韩辰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又骤然收紧的窒息感。血液好像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燃烧,冲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愤怒、耻辱、恶心、难以置信……种种极致的情绪像积蓄已久的火山,在他胸腔里猛烈地喷发!
“韩…韩辰?你…你怎么……”刘洋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结结巴巴,下意识地往苏晴身后躲了躲,眼神躲闪。
苏晴的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竟迅速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蛮横和怨毒所取代。她一把拉开试图躲藏的刘洋,挺着胸脯,扬着下巴对着韩辰,声音尖得像能把人的耳膜划破:“你看见也好!省得我天天跟你这窝囊废演戏!没错!我就是跟刘洋好了!怎么样?”
她猛地伸手指着这不足二十平米、墙皮脱落、家具破旧、因为雨天更显潮湿憋闷的小屋,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韩辰:“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家!跟你结婚三年,我得到了什么?啊?除了跟你在这穷山沟里活受罪,就是看你天天抱着那些破文件加班,加他妈一个月到手不到三千块!连我买瓶像样的化妆品都要掂量半年!你呢?除了会跟我说‘熬一熬’、‘有希望’、‘未来会好的’,你还会什么?你的希望在哪?你的未来就是在这耗到死吗?”
她的目光扫过韩辰湿透的旧衬衫、廉价的西裤和灌满泥水的皮鞋,鄙夷之色更浓:“人家刘洋能带我去市里最好的餐厅吃饭,能给我买几千块的包,能让我体体面面地活着!能让我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你呢?你能给我什么?给我画饼吗?我吃够了!也受够了!韩辰,我们离婚!”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韩辰最痛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却面目扭曲狰狞的女人,感觉无比陌生。这就是他大学时追了两年,省吃俭用给她买早餐,毕业后不顾她家要高额彩礼的刁难、坚信两人有情饮水饱也能一起奋斗出来的女人?这就是那个在他最失意落魄被分到这鸟不拉屎的云崖镇时,哭着说不在乎穷富、只要跟他在一起就行的女人?
现实,真他妈的是个最大的黑色幽默!狠狠地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洋见苏晴把话彻底挑明了,也缓过劲来,恢复了那副有钱人的倨傲,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看着落汤鸡一样、死死攥着拳头的韩辰。他从浴袍口袋里掏出鼓鼓囊囊的皮夹,抽出厚厚一沓鲜红的百元大钞,轻蔑地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哥们儿,不好意思啊,没想到搞成这样。”刘洋的语气故作轻松,带着施舍的意味,“这钱你拿着,算是我一点补偿,精神损失费。苏晴跟我,是真心相爱,你……也别太想不开,好聚好散嘛。”
话没说完,韩辰猛地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沓刺眼的钱,也没有再看喋喋不休的刘洋,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理智的豹子,两步冲到窗边,一把抓起窗台上那盆苏晴最喜欢、他天天记得浇水晒太阳、养得胖乎乎绿油油的多肉植物——那是他们刚结婚时一起在县城花市买的,说是爱情的见证。
他举起那盆多肉,眼睛赤红,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决绝地,砸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砰——!”
一声爆响!清脆刺耳!
陶土花盆瞬间四分五裂,黑色的泥土飞溅得到处都是!那棵饱满青翠的多肉摔得稀烂,汁液和泥水混杂在一起,糊在斑驳的水泥地上,一片狼藉,像极了他们此刻破碎不堪的关系。
苏晴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踩到了碎裂的陶片。
刘洋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脸,浴袍都散开了些。
韩辰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赤红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他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压抑得低沉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滚!都他妈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刘洋被他那副要拼命的架势彻底骇住了,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疯子”、“不可理喻”,手忙脚乱地捡起自己的衣裤、鞋子和手表,也顾不得穿戴整齐,胡乱抱在怀里,拉着还在尖声叫骂“韩辰你混蛋”的苏晴,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
门被刘洋出去时用力狠狠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满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苏晴残留的香水味、还有那令人作呕的陌生男人的古龙水气息。
韩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坐到地上。雨水依旧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滚烫的液体。他看着这个曾经承载了他对爱情、对家庭所有憧憬和努力的小屋,此刻每一件熟悉的物品——那张吃饭写字共用的小桌,那个掉了门的衣柜,墙上那幅廉价的装饰画——都仿佛在咧开嘴嘲笑他的失败、他的愚蠢、他的天真。
窗外,暴雨如注,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噼啪作响,像是在为他刚刚彻底支离破碎的世界奏响一曲喧闹而讽刺的哀乐。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雨水泡透的泥塑。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胸腔里那股尖锐的疼痛和冰凉的麻木在反复交替。
直到身上的湿衣服被体温焐得半干,带来一阵阵黏腻冰冷的寒意,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突然,扔在桌上那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顽强地振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韩辰不想接。他现在不想理会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任何人。他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但电话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振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大有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他终